八本混元盒下 -菊圃掇英-曲海泛舟-戏曲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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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八本《混元盒》是从1916到1924将近十年的漫长岁月中,断断续续看全的。全剧综错天上人间几个方面的矛盾,波谲云诡,杂而不乱。从明世宗炼长生之药与人民群众的矛盾开始,展开了玉帝怒世宗之无行,敕命金花娘娘派妖降罚,金花乘机报复张天师的矛盾;张天师以混元盒收九妖,请神相助,诸神与诸妖的矛盾等。最后三教会集金殿,严训世宗,开盒放妖,矛盾解决,结束全剧。矛盾既综错交织,头绪自然纷繁,事件的交待,有时相隔数本,人物的刻画,精粗也不统一。只是每本中都有富丽堂皇的台面和当时罕见的大砌末,应节而演,得以延续了生命力。兹择每本中的主要情节,概述于后,窃效梦华之录,聊为记事之珠。
头本包括五个情节: (一)明世宗炼长生之药,封皮匠陶谦为护师,御赐校尉,强掠民间童女。 (二)玉帝坐殿,.敕命金花娘娘派妖降罚。 (三)老天帅示警于天师张捷,赐混元宝盒、五雷神印、如意金针、召神宝篆,做好收服九妖的准备。(四)监生赵国盛赴京应试。(五)金花娘娘派九妖。这些情节只是各个矛盾的展开,尚未接触,戏剧冲突不多。但有些台面,确是堂而皇之。如玉帝坐殿,仿升平署例,上齐二十八宿,按东方青龙,西方白虎,南方朱雀,北方玄武的四界方位,以“日、月、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”七宿排名列位,诸如昴日鸡、毕月乌、亢金龙、奎木狼、轸水蚓,觜火猴、女土蝠……等。每方七宿,四七合为二十八,再加青、白、朱、玄四界为三十二,拱卫当中的玉帝紫薇星,总合为三十三。这就是一般传说的“三十三天”。二十八宿中,每组有六个勾睑的,一个不勾脸的(以老生、旦角、小生等分扮)。派九妖的台面,虽也灿烂辉煌,气派则小于玉帝坐殿。老天师赐宝的台面,更弱于派九妖。故以派九妖为最后一场,亮一亮绚丽多采的扮像。俞菊笙在头本中饰金头大仙蜈蚣精,一露即下,即缘于此。
二本包括四个情节:(一)赵国盛在赴试途中,夜宿奎星阁,黑狐精幻美妇入而诱之,赵国盛酒醉黑狐,骗吞其丹。(二)青石精、白石怪幻化遣入,占据桃花洞。生员韩寿之妻春日赏花,青,白二怪变大蝴蝶摄劫韩妻,剥皮炼纸。(三)赵国盛金榜题名后,巡按江西。黑狐为泄失丹之恨,夜盗巡按印,与青,自二怪谋,还印于赵,而以人皮纸转请天师钤五雷神印为交换条件。盖人皮纸含妇人血秽,可破五雷,以避雷殛。(四)赵国盛至龙虎山请天师钤印,天师识为人皮纸,斥赵与妖同谋,赵不服,与天师赌辨真伪。天师火炼人皮纸,召请广成子护坛。剧即在广成子率亢金龙、角木蛟、箕水豹、觜火猴四宿“走边”一场结束。此本砌末少而表演多。黑狐失丹、盗印,均唱昆曲。当年陈德霖演黑狐,因排演仓促,曲子不熟,直以《琴挑》、《偷诗》之曲,借来一用,后之演者,据以为例。青、白二怪撮劫韩妻时,有大蝴蝶砌末从天井翩翩而降。末场广成子“走边”,穿戴脸谱,互映生辉。亢宿金脸,角宿绿脸,箕宿黄脸,觜宿桃心猴脸,广成子素面画金火焰,戴蓬头,莲花如意冠,鬓搭彩球,穿白龙箭套水田衣,背翻关印,持云帚,在昆曲中走“五梅花”。觜火猴由武丑饰演,扮如白猿,在磅礴绰约的集体舞蹈中,穿插筋斗、翻扑,增夭矫跳踉之致。
三本《混元盒》包括两个情节:(一)张天师召请广成子护坛,与赵国盛对坐高台,火炼人皮纸。黑狐与青、白二怪,窃观动静。上韩妻魂子,穿紧身白色衣裤,驳布血痕,唱大段反二黄,控诉二怪剥皮之恶。觜火猴在胡琴过门中翻“小跟头”,表现惊异。黑狐恐露破绽,跃夺人皮纸,天师以掌心雷击之,现狐形,收于混元盒内(初收妖)。青、石二怪乘机而遁。赵国盛负于天师,赧愧之余,谗天师以邪术召魂于世宗。世宗命陆炳召天师入都对质。 (二)广成子愤妖作乱,误以为通天教主唆使,三进碧游宫质问。通天教主门下金灵、火灵、龟灵三圣母三阻广成子。有“小开打”。最后广成子以翻天印压死龟灵圣母,翻天印自天井降下,台上现大龟形。以大砌末结为末场。
四本包括四个情节:(一)陆炳奉旨召天师,天师从水路出发,头场摆船,后面与《五花洞》同,只易官为广成子,易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为亢、角、箕、觜四宿。(二)红蟒坐洞,受金花姑娘秘命,水路阻截天师船。 (三)红蟒幻化美女,蛊害渔民傅年(小生),色诱情勾,,丰勾为主场,唱、念、做、表俱繁。后傅父知为妖祟,叩救于天师,赐如意金针,暗刺红蟒现形,收于混元盒内(继收二妖)。(四)红蟒爪牙铁锚二精,幻铁锚暗锁天师船,广成子战歼大锚、二锚,以武打结场。
五本包括:(一)蜈蚣精再受金花之命,阻天师于莲花寺,幻化铁牌道人,胁奸王巡检之妻韩玉梅。 (二)韩玉梅叩请天师降妖。蜈蚣精扛韦驮铁牌,恶化于市廛。天师历数其恶,蜈蚣精以铁牌击天师,复喷毒气,天师毙命。老天师以龙虎汞复苏天师,幻形乞儿,尾蜈蚣至莲花寺,殛以五雷,蜈蚣现形,收于混元盒内(再收三妖)。
六本包括两个情节: (一)天师连收三妖,金花亲率羽翼截天师于鄱阳湖。天师召请孙悟空下界助战。时孙悟空已称斗战圣佛,头场高坐莲台,戴王佛冠,穿金黄伽蓝衣,斜披大红袈裟,闭目合掌,如塑。接召后,在[扑灯蛾]中,以捷巧的动作,疾卸佛装,复现猴子本色,翻“台漫”下。与金花打“刀、棍”。当年杨小楼、梅兰_芳合演此折,小楼的棍法,似慢实快,兰芳相形见绌,几不成套。小楼乃略缓招数,以棍领刀,兰芳始能应付裕如。观众看不出半点破绽,反誉为严丝合缝。 (二)天师战败金花。壁虎精吞食卖豆童子李长寿,幻化其形。伺天师至,以跳绳为戏,乘隙盗取混元盒。天师识破,掌心雷殛之现形,收于混元盒内(又收四妖)。
七本包括两个情节: (一)精吞食庞洪之婿,幻为羊头肉小贩,“跑台”上(即混于观众席中,趋登舞台),故意冲乱天师仪仗,乘机谋盗混元盒,天师识而击之。 (二)蝎子精吞食大翔凤妓院名妓苏巧云,幻化其形,蛊害少年。复伪嫁纨绔子弟曹荣,扰乱市井。绅商诉于天师,天师召请昂日星官(即昂日鸡 ,鸡能克蝎)下界降伏,收之于混元盒内(又收五妖)。此本以苏巧云为主,唱、做俱备,单演为《琵琶缘》。
八本包括三个情节:(一)白狐精巧化老妪,代刘天禄与吴淑娟传递情柬,又化身吴女吸刘精髓。刘父买殊砂神判捉狐。(二)白狐与青石精、白石怪谋盗皮,天师复请广成子与四宿布阵降妖,白狐、与青、白二怪均被收于混元盒中(最后收六、七、八、九四妖)。(三)燃灯古佛、太上老君、通天教主同降于金殿,斥世宗妄贪长生之虐政,解天师与金花之世仇。世宗怒将赵国盛削职为民。当场揭开混元盒,放出九妖,九妖从地窖中次第出现,直入天井而没,全剧以大砌末混元宝盒点题结束。
1942年,富连成拟再排全部,苦无剧本,请吾友景孤血重新结构,孤血末得尽窥全豹,下问不佞,予即以昔年所目睹者为之详述,并摹绘原型脸谱十数帧,付诸生勾画之。犹记参加排演者有刘元彤、李元芳、张元奎、殷元和、杨元才等,曾留数影,尚藏箧中。涉笔记此,以志鸿爪。

清.昇平署戏画《五毒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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