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剧佛门点元全本剧本唱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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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剧《佛门点元》【全本】剧本唱词

角色

兰英:贴旦
连殿元:小生
文嘉祥:末
李定邦:老生
李夫人:旦
连氏:老旦
班却:净
班能:丑
文夫人:彩旦
周员外:外
周安人:老旦
周小姐:旦
二差官:副净
地保:丑
下书人:丑
掌柜:丑

剧情

剧本中事实,谓羌夷。潼关总兵李定邦,战败失守,携带家眷,逃入四川。其妻马氏,怀孕在身。中途产生一女,兵窜之余,何能顾惜,遂弃之而走。报恩寺住持普明,由峨眉山回来。闻道旁呱呱之声,注视之,则一初生之小孩。普明大发慈悲,拾归寺中。亲买糕饼喂哺,保抱提携,劬劳周至。而此孩居然日渐长大,生存于世间。但识普明为父,不知其他。普明后于寺门外,见一小童,昏晕在地。唤醒问之,姓名为连殿元,襁褓丧父,家极贫寒,随母往亲戚处借贷,途次遇虎,被衔至此。普明依旧收留,作为螟蛉子,延师教读。于是和尚竟有儿女矣。儿则仍其姓名,女则取名兰英。然此一儿一女,虽同居一寺,内外间隔,从未谋面,是亦普明杜渐防微之意。一日,连殿元功课余闲,往后园散步,倏一及笄之女郎,印入眼帘,不胜惊讶。诘所从来,方知是兄妹行。一见倾心,遂循才子佳人私定终身之惯例,交换饰物,聊代赤绳之类。连殿元质本聪慧,年十八举于乡,辞父进京,应礼部试。道山华阳,为逆旅主人班却所劫,必欲置之死地。其叔班能,暗中放走。班却追寻数十里,毫无踪迹。凶焰未熄,转至周员外家行窃,逼奸其女,喊叫不从。抽刀杀之,故意遗落僧帽一顶。周员外控诉于县署,无从跴缉。巡按文嘉祥,得此详报,即在僧帽上着想,易服潜行,至报恩寺。借游寺为名,留心和尚之举动。遍历前后房屋,兰英在晒台上,为所瞥见。回衙后,随饬差役,提取普明并兰英番讥,两人供称父女,矢口不移。乃命分别监押,再行研究。其时李定邦,调任四川。同僚眷属,互相往还。马氏赴文夫人之召,在巡按衙门筵宴。谈及此事,以为寺院中容留少艾,实堪诧怪,传兰英入上房,见是好女子,深为怜惜。兰英左手系留六,顿触马氏之目,问及生年月日,始知为亲生之女,即逃难时所弃者。兰英又细陈衷曲,业经许字于连殿元。而马氏身旁之老妪,已闻言大哭。谓连殿元即是遗失之子,当众声明自己历史。于是兰英认母认姑,马氏与老妪亦认亲戚。文夫人转告文嘉祥,同深庆幸,叹为巧合奇遇。忽传新科状元拜会巡按,盖连殿元已及第荣归。因义父无端受屈,特来面质文嘉祥,并述进京时遇险情形。文嘉祥立传命令,擒班却严讥,而结僧帽之案,雪普明之冤。所谓善恶分明,报施不爽也。

注释

是剧颇有因果关系,可以感发人之善心,可以惩创人之恶意。于世道大有裨益。

京剧《佛门点元》【全本】剧本唱词

【第一场】
(李定邦上。)
李定邦(引子)一片丹心,镇潼关,扶保朝廷。 

(念)奉王旨意出朝门,上报君恩下杀民。统领雄兵潼关镇,竭力皇家答圣明。

(白)本镇,李定邦。坐镇潼关一带等处。

(院子暗上。)
李定邦(白)自到任以来,地方倒也安靖。只因我年将半百,子女俱无,甚为忧虑。

家院!

院子(白)有。

李定邦(白)后堂传话:请夫人出堂。

院子(白)后堂传话:夫人出堂。

(丫鬟引李夫人同上。)
李夫人(念)夫受皇家眷,妻沾雨露恩。

李定邦(白)夫人来了,请坐。

李夫人(白)老爷请坐。将妾身唤出,有何话讲?

李定邦(白)只因你我夫妻,年将半百,膝下无子女,因此烦闷。特请夫人出堂,闲谈散闷。

李夫人(白)老爷,你怎么还不知道么?妾身怀孕,已将十月。不久就要分娩。倘若生下一男,接续李门的香烟,岂不美哉?老爷你何必愁烦吶!

李定邦(白)好。但愿夫人,生得一男。我李门也就有后了。

家院,后堂排宴。与夫人痛饮。

(中军上。)
中军(白)启老爷:大事不好了!

李定邦(白)何事惊慌?

中军(白)今有西羌,牛毛。逢州抢州,逢县抢县。不久就要来到潼关了!

李定邦(白)胆大牛毛,竟敢兴兵前来。真真令人可恼!

李夫人(白)既然牛毛,老爷就该兴兵抵挡才是。

李定邦(白)中军听令:传话出去,命满营大小三军,全身披挂,校场伺候。正是:

(念)校场点动人和马,

李夫人(念)阵前定把反贼平!

(李定邦、李夫人同下。)
中军(白)下面听着:大小三军,全身披挂,校场听点!

(中军下。)
【第二场】
(四龙套、四番兵、四番将、牛毛同上。〖风入松〗。)
牛毛(白)俺,牛毛。今日带领倾国人马,夺取中原天下。逢州抢州,逢县抢县。前面已是潼关地面。

巴图儿,杀!

(吹牌子。众人同下。)
【第三场】
(〖急急风〗。四文堂、四下手、二将、中军、李定邦同上。)
李定邦(念)营门大炮响,兴兵摆战场。

(白)本镇,李定邦。今有牛毛,扰乱中原,岂肯让他猖獗。

众将官,杀上前去!

(四文堂、四下手、二将、中军、李定邦同出城。四龙套、四番兵、四番将、牛毛同上,同对阵。)
李定邦(白)胆大牛毛!我朝不曾亏负尔等,竟敢兴兵前来,是何理也?

牛毛(白)某家到此,还不马前归顺。少若迟延,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!

李定邦(白)满口胡言,放马过来。

(四文堂、四下手、二将、中军、四龙套、四番兵、四番将同钻烟筒,同起打。李定邦、牛毛双下。四文堂、四下手、二将、四龙套、四番兵、四番将同起打,二将同上,同被杀死下。李定邦上,败下。四龙套、四番兵、四番将同跑圆场,牛毛耍枪花,下。)
【第四场】
(四文堂、四下手、中军同上,李定邦随上。)
李定邦(白)牛毛杀法厉害。

收兵!

(四文堂、四下手、中军、李定邦同入城。闭城门。四龙套、四番兵、四番将同追上,牛毛随上。)
牛毛(白)巴图鲁,将城池团团围住!

(众人同下。)
【第五场】
(丫鬟、李夫人同上。)
李夫人(念)老爷去出征,未见转回城。

(四文堂、四下手、中军、李定邦同上。李定邦坐椅。)
李夫人(白)老爷醒来!

李定邦(西皮导板)在阵前杀得我神魂飘荡,

(白)哎呀!

(西皮摇板)只觉得身少力眼目无光。

李夫人(白)老爷怎么样了?

李定邦(白)夫人有所不知:那牛毛杀法十分骁勇,连斩我二将,某被他杀得大败而回。某欲今晚,三更时分,悄悄开城,前去劫他的营盘,杀他一个措手不及。

李夫人(白)此计甚好,老爷后堂歇息。

李定邦(白)请!

(众人同下。)
【第六场】
(四龙套、四番兵、四番将、牛毛同上。)
牛毛(白)巴图儿,今晚须要饱餐战饭,以防那厮前来偷营。

(李定邦引四文堂、四下手、中军同上,同起打。李定邦败下。)
【第七场】
(丫鬟引李夫人同上。)
李夫人(西皮摇板)忽听得号炮连声震,

老爷领兵去劫营。

将身且上高坡定,

(李夫人上桌。)
李夫人(西皮摇板)且看贼兵怎样行?

(李定邦上,牛毛追上,打李定邦下,牛毛追下。)
李夫人(西皮摇板)一见老爷败了阵,

不由奴家胆战惊。

叫丫鬟与我把路引,

(李夫人下桌。)
李夫人(西皮摇板)怕的是潼关难保存。

(李定邦上。)
李定邦(白)哎呀夫人吶!某去劫贼的营盘,不料牛毛,已作准备。看将起来,这城池有些难保。

李夫人(白)事到如今,妾身到有一计。

李定邦(白)有何妙计?

李夫人(白)妾身有一兄长,镇守四川,你我夫妻,去到那里,搬兵求救。你看如何?

李定邦(白)此计甚好。待某保定夫人,杀出城去,再做道理。夫人快快改换衣巾!

(〖吹打〗。)
李定邦(白)家院带马。

(李定邦、李夫人同上马,同转场,同出城。四番兵、四番将同上,李定邦、李夫人同冲下。四番兵、四番将同下。)
【第八场】
(李定邦、李夫人同上,同看。)
李定邦(白)且喜你我夫妻,杀出重围。夫人快快逃走,免得贼兵赶来。

李夫人(白)哎呀!

(西皮摇板)一霎时只觉得腹内疼痛,

想必是冤家要降生。

(童女引送子娘娘同上。李夫人坐地。四番兵双上,同冲过合,同下。)
李夫人(西皮摇板)心神不定疼难忍,

婴儿落在地埃尘。

(白)老爷,我给你养下来啦!

李定邦(白)夫人产生了么?但不知是男是女。

李夫人(白)哎哟,是个姑娘。她敢是个六指儿。

李定邦(白)夫人吶,想你我正在这逃难之中,要这女儿何用?倒不如弃了干净!

李夫人(白)老爷,你说哪里话来。想我们妇道人家,怀胎十月,受了多少苦楚。虽说是个女孩儿,她也是你我的骨血。要叫我们把她弃了,我可是实实舍不得呀!

(内喊声,擂鼓。)
李定邦(白)贼兵已到,夫人快快上马!

(李定邦扶李夫人上马,弃婴孩。李定邦、李夫人同下。)
【第九场】
(普明上。)
普明(梆子流水板)自幼儿削了发身入空门,

去到那峨眉山抄取。

(白)贫僧,普明。在成都报恩寺内出家。是我去到峨眉,朝山拜顶,抄写了几卷。就此回寺去者。

(唱)数十年念参禅悟道,

左朝山右拜顶去把香烧。

我这里挑经担阳关大道,

(白)吓!

(唱)听道旁小儿啼所为哪条?

(白)这大路旁边,哪里来的小娃啼哭之声?待我前去看来。

哎呀呀,原来是一个初生的婴孩,这是谁家的婴孩,弃在此地?待我看看,是男是女。

原来是一女孩。想我出家之人,要她做甚?由她去吧!

(婴孩啼。)
普明(白)哎!想我出家之人,以方便为本,以慈悲为心。今遇着这个小娃,也是有缘。我若不救她,讲她放在此地,岂不活活的饿死?待我将她抱到庙中,买些糕吃。抚养她,救她一命,岂不是大大的一番功德?好,就此去也。

(唱)我这里抱婴儿忙挑经担,

急忙忙不消停转回还。

(普明下。)
【第十场】
(连氏上。)
连氏(引子)家道贫寒,们,受尽熬煎。

(念)家无半亩田,终日受饥寒。一口清凉水,还须我自己担。

(白)老身,连氏。丈夫早亡,只生一子。我二人,无以为生。我有一表弟,现在城中居住。不免去至那里,借些银钱,也好度日。

殿元哪里?吾儿快来!

(连殿元上。)
连殿元(念)忽听母亲唤,急忙到跟前。

(白)母亲在上,孩儿拜揖。

连氏(白)罢了。

连殿元(白)将孩儿唤了出来,有何话讲?

连氏(白)想你我,饥寒交迫。为娘意欲带你去到城中,寻你的表舅,借些银钱,也好度日。

连殿元(白)但不知几时起程?

连氏(白)即刻就走。

连殿元(白)如此走吓!

连氏(唱)都只为家道贫饥难糊口,

终日里受熬煎珠泪交流。

叫我儿随为娘急忙快走,

去到那城中把亲投。

(连氏、连殿元同下。)
【第十一场】
(普明上。)
普明(唱)每日里在禅堂经卷诵罢,

还要去买糕饼抚养娇娃。

(白)看天色不早,尚未与小女娃吃饭,待我去买些糕饼来。

(掌柜上,坐。)
普明(白)掌柜的,我要买糕。

掌柜(白)拿去罢。

(普明、掌柜同下。)
【第十二场】
(连氏、连殿元同上。)
连氏(唱)急急走来急急行,

又只见老天起了大风。

(虎形上,冲连氏下。虎形背连殿元同下。)
【第十三场】
(虎形背连殿元同上。连殿元卧地,虎形下。普明上。)
普明(唱)忽听门外一声响,

急忙开门看端详。

(白)原来是个小顽童,待我将他唤醒。

顽童醒来!

连殿元(唱)一阵风吹得我心中迷闷,

又只见一老僧站立在庙门。

普明(白)你是何人?因何到此?

连殿元(白)我名连殿元。是我与母亲进城投亲,行至荒郊,忽起大风一阵,因此将我刮到此地。

普明(白)看这小孩童,生得聪明俊秀,倒不如将他留在庙内。作为螟蛉一义子。

吓,小孩童,老僧欲将你作为我膝下之子,你可愿意呀?

连殿元(白)如此,爹爹请上,待孩儿参拜!

普明(白)不消拜了。来,随我后堂用斋饭去吧。

(普静、连殿元同下。)
【第十四场】
(班却上。)
班却(念)终日杀人放火,最爱美貌娇娥。

(白)俺,班却。自幼习学拳棒,也结交绿林中几个朋友,是俺随同叔父班能,在这三叉路口,开了一座店房。遇有过往的客人,带得银钱,我便将他害死。若遇着人家,有绝色女子,俺便前去采花、偷盗。正是:

(念)只管图财害命,哪怕律条王法。

(班却下。)
【第十五场】
(普明上。)
普明(念)禅堂课子读书文,一心望他把名成。

(连殿元上。)
连殿元(念)男儿当立志,奋迹上青云。

(白)参见爹爹。

普明(白)罢了。我儿文章可曾作好?

连殿元(白)已作完了。爹爹请看。

普明(白)待吾看来。

这文章大有进益。待为父再与你改上几字。吾儿后面歇息去罢。

连殿元(白)遵命。

(连殿元下。)
普明(白)吾儿文章甚好,明年就要叫他进京赴考的了。

(笑)呵哈哈哈哈。

(普明下。)
【第十六场】
(班能上。)
班能(念)独坐招商店,每日甚愁烦。

(白)老汉,班能。在这三叉路口,开了一座招商客店。吾有一侄儿,名叫班却,吃酒行凶,不安本分,屡屡伤害往来的客人。老夫再三相劝,怎奈他执意不听,看将起来,日后定要遭那恶报。

(唱)人生在世要良心,

图财害命罪难容。

天理循环有一定,

祸到临头就活不成。

(班能下。)
【第十七场】
(兰英上。)
兰英(唱)每日里房中习学针黹,

闲无事到花园玩赏花枝。

(白)奴家,兰英。今日闲暇无事,不免到花园游玩一回。

(连殿元上。)
连殿元(唱)来在花园用目瞰,

那旁站定女娇娃。

兰英(白)吓,你是何人?来到我家花园作甚?

连殿元(白)吓,分明是我家的花园,你怎么说是你家的?

兰英(白)分明是我家爹爹的花园,你怎么竟认做是你家的呀?

连殿元(白)这分明是我家爹爹的花园,你怎说我是冒认吶?

兰英(白)你家爹爹是谁?

连殿元(白)我家爹爹就是方丈普明。

兰英(白)我的爹爹,也是普明吓。

连殿元(白)如此说来,你我是姊妹了。但不知你叫什么名字?今年多大年纪了?

兰英(白)我名兰英,一十六岁了。

连殿元(白)你既一十六岁,我倒居长了。我今年一十八岁了。

兰英(白)如此说来,你倒是哥哥了。但你在此,为何不曾见过你来?你叫什么名字?

连殿元(白)只因那年,被狂风将我刮到此地,我名连殿元。蒙爹爹将我收留,认做义子。每日在堂前攻书,日不出门。所以与妹子不曾相见。

兰英(白)原来他是我爹爹的义子。

连殿元(白)愚兄我有一言,不好启齿。

兰英(白)有何金言,但讲何妨。

连殿元(白)我意欲与你结为姻好,但不知你意如何?

兰英(白)此事必须我爹爹作主。

连殿元(白)虽然如此,但是你我今日,两下心许。待等我进京,求得功名回来,再与爹爹说明此事,谅无不成之理。现有玉扇坠一枚,以做定礼如何?

兰英(白)奴有金钗一支,以为定礼。

连殿元(白)你我就在此地一拜。

(唱)走向前来忙跪定,

但愿早早得功名。

(白)请!

(兰英、连殿元自两边分下。)
【第十八场】
(普明上。)
普明(唱)之年开科选,

打发吾儿赴长安。

(连殿元上。)
连殿元(白)参见爹爹。

普明(白)罢了。今当之年,为父已将盘川预备妥当。吾儿进京,求取功名。一路之上,须要小心!

连殿元(白)孩儿遵命!

普明(白)现将行囊包好,吾儿就此起程。待为父与你带马。

连殿元(白)孩儿就此拜别了!

(唱)辞别爹爹上能行,

但愿此去跳龙门。

(连殿元下。)
普明(唱)我儿此番求功名,

但愿得中转回程。

(普明下。)
【第十九场】
(周员外、周安人同上。)
周员外(念)家有千石粮。

周安人(念)前仓与后仓。

(白)员外请!

周员外(白)安人请坐。想你我二老,膝下无儿,只有一女,尚未婚配。必须寻一门当户对的人家,也好养我二老。

周安人(白)今当之年,如有得中的少年,选上一个,与我儿婚配,岂不是好?还须要员外留心打听。

周员外(白)那是自然。正是:

(念)养女须要配佳婿,

周安人(念)难得雀屏中选人。

(周员外、周安人同下。)
【第二十场】
(连殿元上。)
连殿元(唱)催马加鞭往前进,

不觉来到一店门。

(白)来此已是店房,不免在此安歇了吧。

店家哪里?

(班却上。)
班却(白)敢么是住店的么?

连殿元(白)正是。可有上房?

班却(白)随我来!

连殿元(白)取灯一盏,唤你再来。

(班却下。)
连殿元(白)天已不早,就此安眠了吧!

(班却持刀上,拨门。)
班却(白)呔,看刀!

(连殿元跪。)
连殿元(唱)听一言吓得我三魂不在,

叫一声店主人你饶我命来!

(哭头)我叫一声,爷爷吓,

唉唉唉,我的店主人吶!

班却(白)我看你这小小年纪,哭的甚是可怜。赏你一个全尸。来来,这有钢刀一把,麻绳一条,你与我快快寻死,免得老爷下手!

(班却下。)
连殿元(白)不、不、不好了!

(唱)一见钢刀胆吓坏,

倒叫我无计可安排。

罢罢罢,倒不如死了吧!

一命归阴赴泉台。

(班能上。)
班能(白)前面有啼哭之声。想是我那侄儿又在那里害人,待我看来。

原来是一位小娃娃,你家住哪里?姓甚名谁?对我说来。

连殿元(唱)家住四川报恩寺,

连殿元进京求功名。

(白)望祈老伯伯救命!

班能(白)原来如此。待我放你逃走。

连殿元(白)如若放我逃命,感恩非浅!

班能(白)休得多言。随我来!

你出了店门,你往西北而逃。快快将你的鞋子脱下。我与你弃在东南路上。叫他追赶不上。

连殿元(白)多谢了!

(连殿元下,上。)
连殿元(白)请问老伯伯贵姓高名?日后也好图报。

班能(白)老汉名叫班能,方才害你的那个人,他是我的侄子,叫做班却。实在不是个好人。

连殿元(白)记下了。

(连殿元下。)
班能(白)我将这个娃娃放走,倘若我侄儿知道,他岂肯与我干休?现有钢刀在此,我将我的手指割破,就说被那小娃砍破,叫他前去追赶,可也就混过去了。待我将手指割破。

(班能持刀自割。)
班能(白)哎呀,不好了!

(班却上。)
班却(白)你为何这等模样?

班能(白)是你非知:方才那一少年,他手执钢刀,要走出店房,是我将他扯住,不料他砍了我一刀,好不痛杀人也!

班却(白)但不知他逃往哪里去了?

班能(白)他往东南去了。你快去赶来。

班却(白)待我去追赶!

(班却下。)
班能(笑)哈哈哈哈!

(白)他往西北去,我叫他往东南赶,岂不是越走越远。我也要到后房安眠去了。

(班能下。)
【第二十一场】
(连殿元上。)
连殿元(唱)不顾生死往前奔,

不觉来到一庙门。

(白)哎呀,吓死我也!时才多蒙班老丈救了我的性命。是我跑了十数余里,两足疼痛,不免在此歇息一时。待等天明,再做道理。

(连殿元卧棺木,僵尸上,自棺内出。连殿元跑,僵尸追,同下。)
【第二十二场】
(二鬼役持锁同上,连殿元上,转场,跑下。僵尸追上,二鬼役锁僵尸同下。)
【第二十三场】
(连殿元上。)
连殿元(白)且住,只望在庙内安歇片刻,不料棺木之中,又有僵尸作祟。来此乃是一土地祠,不免在此歇息一时。

(土地暗上,坐。连殿元睡。)
土地(白)贵人速速醒来!供桌之下,有银百两,以做路费。此番进京,必定得中状元。速速醒来!

连殿元(白)天已明了。适才在梦中,听得土地言道:我有状元之分,桌案之下,有银百两,待我看来。

果然有银在此,待我向前叩谢。

神灵相助,倘若我得中魁元,定要重修庙宇!

(连殿元叩头,拜。土地倒。连殿元急下。)
【第二十四场】
(班却上。)
班却(白)追了数十余里,也不知道这个奴才逃往哪里去了?看此地乃是周员外的庄院。他有一女,生得十分美貌。我不免就此前去,采花便了。

(班却下。)
【第二十五场】
(丫鬟引周小姐同上。)
周小姐(西皮摇板)丫鬟带路绣房进,

又听谯楼鼓三更。

(白)丫鬟退下。

(丫鬟下。周小姐闭门,入帐子睡。班却由桌上跳下,拨门。)
班却(白)女子醒来!

周小姐(白)你是何人?竟敢闯进我的绣房!

班却(白)俺乃绿林的英雄,特来与你借些银两。

周小姐(白)箱中现有银两,拿了快快去吧!

班却(白)我爱你的美貌,要与你成却好事。

周小姐(白)你若胡言,我便喊叫!

班却(白)你若喊叫,我便杀你!

周小姐(白)快快救人!丫鬟快来!

班却(白)看刀!

(班却杀周小姐,周小姐下。)
班却(白)我今将她杀死,将这僧帽留下,就此去也!

(班却下。丫鬟上。)
丫鬟(白)小姐不知被何人杀死。

有请员外、安人!

(周员外、周安人同上。)
周员外、
周安人(同白)何事?

丫鬟(白)小姐不知被何人杀死!

周员外、
周夫人(同白)不好了!

(同西皮摇板)一见我儿命丧了,

不由叫人泪双抛。

周员外(白)现有僧帽一顶,定是出家人所为。待我到当官报案。哎呀儿吓!

(周员外、周安人、丫鬟同下。)
【第二十六场】
(四青袍、县令同上。)
县令(念)身为县令,牧教黎民。

(周员外上。)
周员外(白)启太爷:今有贼人,夜入我家,偷盗银两,并将小女杀死。留下僧帽一顶,望太爷公断!

县令(白)暂且请回,待下官与你严查盗贼便了。

退堂!

周员外(白)咳,儿吓!

(周员外下。四青袍、县令同下。)
【第二十七场】
(四文堂、四刽子手、门子、文嘉祥同上。)
文嘉祥(引子)身受皇恩,一路上,访察民情。

(念)身为巡按出朝门,沿途私访众官民。剪除和污吏,捉拿劣盗与刁绅。

(白)本院,文嘉祥。奉旨出朝,官居四川巡按。一路行来,倒也官清民顺。前面已是四川。

左右,打道起马!

(吹风入松牌。四文堂、四刽子手、门子、文嘉祥同转场。县令上,出接。)
县令(白)四川华阳县,迎接老大人!

文嘉祥(白)察院伺候。

(众人同入城,同下。)
【第二十八场】
(四文堂、四刽子手、门子、文嘉祥、县令同上。)
县令(白)华阳县知县,叩见老大人!

门子(白)起,免,打恭。

(四文堂、四刽子手同喊。)
文嘉祥(白)此地民情如何?

县令(白)官是清官,民是顺民。

文嘉祥(白)此处可有什么疑案?

县令(白)启禀老大人:此处周家庄周员外家内,有人偷盗。杀死他的小姐,留下僧帽一顶。至今凶犯未曾拿获。

文嘉祥(白)将原状呈上,回衙理事去吧!

县令(白)多谢老大人!

(县令下。)
文嘉祥(白)转堂!

(四文堂、四刽子手同下。)
文嘉祥(白)想此处出了这等命案,定是僧人所为无疑了。

来,传地保上来。

(地保上。)
地保(白)叩见大人!

文嘉祥(白)我且问你:此处可有什么大庙院么?

地保(白)此处最大的庙院,是清虚观、报恩寺两处庙宇最大。

文嘉祥(白)此两处庙宇,还是僧?是道?

地保(白)清虚观是道士,报恩寺是和尚。

文嘉祥(白)退下。

(地保下。)
文嘉祥(白)来,改换衣巾。

(文嘉祥。〖吹牌子〗。)
文嘉祥(白)家院过来,你老爷出衙私访,不可走漏消息。要小心察院伺候。

门子(白)是。

(门子下。)
文嘉祥(白)待吾到报恩寺走走!

(西皮摇板)周家出了人命案,

擅杀罪非凡。

本院今日巧改扮,

寺内私访走一番。

(文嘉祥下。)
【第二十九场】
(普明上。)
普明(念)晨昏三叩首,早晚一炉香。

(文嘉祥上。)
文嘉祥(西皮摇板)只为周家杀人案,

私访凶徒到寺前。

(白)“报恩寺”。待我进去看来。

(普明迎。)
普明(白)原来是一位客人,请到禅堂。

文嘉祥(白)师父请。

普明(白)客人请坐。

文嘉祥(白)请问师父上下?在寺中有多少年了?

普明(白)贫僧普明,在报恩寺出家,已四十年了。

文嘉祥(白)但不知有多少僧徒?

普明(白)游方僧人,时来时往。这庙内只有僧徒五六人。请问客人,尊姓大名?

文嘉祥(白)在下姓李名文,贩卖绸缎为生。看这庙宇,甚是宽大。在下要游玩一回。

普明(白)如此请到后面。恕不相陪。

文嘉祥(白)请便。

普明(白)客人请便。各处皆可游玩,只有后面小小黑门之内,千万不可进去。

文嘉祥(白)却是为何?

普明(白)这……不是吓,只为后面有一疯狗,十分厉害,恐伤害客人。

文嘉祥(白)哦,哦,记下了。

(普明下。)
文嘉祥(白)真乃好大一座庙院,待我到后面看来。

(兰英上,晒衣,下。)
文嘉祥(白)吓!这庙院之内,为何有女子居住?

哦喝是了!方才那僧人言道:后面有什么疯狗,不叫我前去。分明是这僧人,暗藏妇女。我想周员外一案,定是此人所为。待我回转衙中,将此僧人拿来究问便了!

(文嘉祥下。)
【第三十场】
(门子上。)
门子(白)大人出衙私访,这般时候,为何不见回来?

(文嘉祥上。)
文嘉祥(白)家院,唤二差官走上!

门子(白)二差官走上!

(二差官同上。)
二差官(同白)叩见大人!

文嘉祥(白)命你二人,带领二十名差役,去到报恩寺,将老和尚并后院的女子一齐拿来。不可有误!

二差官(同白)遵命。

(二差官同下。文嘉祥、门子同下。)
【第三十一场】
(二差官、四大铠同上。)
差官甲(白)待我等进去!

(普明上。)
普明(白)你们是哪里来的?

差官甲(白)来,锁了!

(二差官、四大铠、普明同转场。兰英上。)
差官甲(白)将她带了!

兰英(白)哎呀爹爹呀!

普明(白)这是从哪里说起!

(二差官、四大铠拉普明、兰英同下。)
【第三十二场】
(四龙套、四刽子手、二禁卒、文嘉祥同上。)
文嘉祥(念)为国秉衷心,昼夜不安宁。

(二差官同上。)
二差官(同白)僧人等拿到。

文嘉祥(白)押上来!

(四大铠推普明、兰英同上。)
普明(白)叩见大人!

文嘉祥(白)胆大僧人,竟敢私藏妇女。从实招来,免得皮肉受苦!

普明(白)启大人:小僧自出家以来,并未做过犯法之事。望大人开恩!

文嘉祥(白)我且问你:这后院女子,她是哪里来的?

普明(白)这女子,乃是小僧之女。

文嘉祥(白)你出家之人,哪里来的女子?

普明(白)实实是小僧的女儿吓!

文嘉祥(白)暂将此僧,收入监内。

(四大铠推普明同下。)
文嘉祥(白)那一女子,你是谁家之女,从实讲来。本院定将你送回。

兰英(白)启禀大人:小女子是那和尚之亲女,他是我的爹爹。

文嘉祥(白)想他乃是出家之人,焉能有了女儿?你要从实招来!

兰英(白)那和尚他实实是我的爹爹!

文嘉祥(白)不动大刑,谅你不招。

来,看大刑伺候!

兰英(白)哎呀爹爹呀!

文嘉祥(白)此事甚为稀奇。

来,将女子收监!

(禁婆上。)
禁婆(白)走吧。随我去吧!

兰英(白)我爹爹哪里去了?

禁婆(白)你爹爹在男人的狱中,你是女子,不能同他在一处。

兰英(白)爹爹呀!

(兰英哭下,禁婆下。)
文嘉祥(白)看这女子,甚是端正,并非之辈。待本院再慢慢访来。

掩门!

(众人同下。)
【第三十三场】
(李夫人上。)
李夫人(引子)闷坐衙中,想女儿,好不伤情。

(白)我,马氏,老爷李定邦。只因那年牛毛,打破潼关,是我身怀有孕,在中途产生。被贼兵追赶,一时无奈,弃在荒郊。至今算来,已有十六年了,终日思念,甚是伤心。这且不言。只因我们老爷调任在四川,自到任以来,诸事不便,也无人伺候我。我想买一个丫头使唤使唤。

(院子上。)
李夫人(白)我说院子。

院子(白)有。

李夫人(白)你到街上看看,要有小丫头,替我买上一个,也好伺候我。你快快看看去。

院子(白)遵命。

(李夫人下。)
院子(白)待我到街前走走。

(连氏上。)
连氏(二黄原板)一生贫苦无衣食,

身上寒冷腹内饥。

无奈何只得把身卖,

且做仆妇把身栖。

院子(白)那一老妈妈,你手执草标,还是人卖草、还是草卖人呢?

连氏(白)人卖草能值几何?自然是草卖人。

院子(白)但不知你要卖多少?

连氏(白)吓院公,你看老身偌大的年纪,还能卖银多少?无非是有一吃饭的所在也就是了。

院子(白)如此说来,与你五两银子,你可愿意呀?

连氏(白)五两银子倒也不少。但是一件。

院子(白)哪一件?

连氏(白)须要管饭吶!

院子(白)那是自然要管饭的呀。来,随我来。

(院子、连氏同转场。)
院子(白)有请夫人!

(李夫人上。)
李夫人(白)什么事?

院子(白)小人去到街头,无有卖女孩的。小人买了一个老婆子来了。

李夫人(白)老婆子也可以。你叫她来见见我。

院子(白)是。

老妈妈来!上面乃是夫人,向前见过。

连氏(白)哦,是是是。

老身与夫人叩头。

李夫人(白)罢了,你可会做什么事情?

连氏(白)老身乃是贫穷人家的人,不过是做些粗糙针线,洗洗衣服而已。

李夫人(白)看这个人,倒还老老实实的,只是衣裳褴褛。

院子,你带她到后面,叫她洗洗澡,换两件干净衣裳。我看她实在是肮脏得很。

院子(白)遵命。

(院子带连氏同下。下书人上。)
下书人(白)门上有人么?

(院子上。)
院子(白)什么人?

下书人(白)这有贴子一份,文太太请你们太太过府饮宴。

院子(白)候着。

启夫人:文太太有请帖到来,请夫人过府饮宴。

李夫人(白)你说我随后就到。

院子(白)我家太太就到。

(下书人下。连氏换衣上。)
连氏(白)叩见夫人!

李夫人(白)这一换衣裳,倒像一个人样儿啦。我说今天有人请我吃饭,我带你随我去。到了人家那里,千万不可多说话。要规规矩矩的,免得叫人家笑话。

连氏(白)晓得了。

李夫人(白)院子,唤轿子伺候。

院子(白)轿夫走上。

(李夫人上轿,李夫人下,连氏随下。)
【第三十四场】
(文夫人上。)
文夫人(念)每欲清谈逢客至,偶思小饮报花开。

下书人(内白)李夫人到!

(丫鬟上。)
丫鬟(白)李太太到!

文夫人(白)有请!

(李夫人随连氏同上。)
文夫人(白)李太太!

李夫人(白)文太太!

文夫人(白)李太太请坐。

李夫人(白)今日文太太又要费心。

文夫人(白)我们也靡有什么好吃的,不过是家常便饭,请李太太来谈谈心。

丫鬟,酒筵摆下。

(文夫人送酒入座。)
文夫人(白)请!

李夫人(白)请!我说你们老爷,来到这任上。案件不少吧?

文夫人(白)可不是嘛。一天忙到晚。

李夫人(白)可有什么稀奇的案子靡有?

文夫人(白)稀奇案子,倒有一起。一个老和尚,他会有女儿,你说怪不怪?

李夫人(白)这可是怪事,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打官司吶?

文夫人(白)也是说起来话儿长:只因此地有一周家庄被盗,失去多少银钱,又把他的女儿杀啦。临走留下了一顶和尚帽子。我们老爷看这件案子,必定是僧人做贼,故此私访到报恩寺。谁知道这报恩寺的老和尚,他有家眷!

李夫人(白)和尚有家眷,一定不是好和尚了。

文夫人(白)我们老爷就把他们一齐拿来啦。到了堂上一问,那个女孩子,她说和尚是她的父亲。你说怪不怪?

李夫人(白)那么这案子,怎么定吶?

文夫人(白)这案子一点口供也没有,看那老和尚,也倒是个安分之人,那个女孩子,也不像不正经的人,所以案子尚在未定。

李夫人(白)这个女孩,可以叫出来,咱们看看,好不好?

文夫人(白)这倒容易。

丫鬟,告诉外头说,叫伴婆把那个女孩子带在上房来。我要审问审问她。

丫鬟(白)遵命。

(丫鬟下。)
李夫人(白)文太太,你说这个女孩子不像不安分的人。她长得怎么模样,好看不好看?

文夫人(白)这个孩子,长得好得很,我到很爱她。

(丫鬟、伴婆引兰英同上。)
兰英(白)叩见二位太太。

李夫人(白)这个孩子,长得可是真不错。我说把她的刑具,给她去了吧。

文夫人(白)使得。

伴婆,将她的刑具去了。

伴婆(白)遵命。

(伴婆去刑具。)
文夫人(白)你先外头去罢。

伴婆(白)是。

(伴婆下。)
李夫人(白)我说文太太,咱们同这个女孩子说话,可以赏她一个坐儿好不好?

文夫人(白)可以使得。

丫鬟,看坐。

兰英(白)二位太太在此,哪有小女子的座位?

李夫人(白)教你坐你就坐下,好说话儿。

兰英(白)多谢二位太太!

李夫人(白)我且问你:那老和尚,是你的什么人?

兰英(白)是我的爹爹。

李夫人(白)他乃出家之人,怎么会有女儿吶?

兰英(白)他是我的爹爹吓!

李夫人(白)既是你的爹爹,你可曾许配人家没有?

兰英(白)许配了。

李夫人(白)许配谁家?今年多大啦?

兰英(白)许配此人姓连。

(连氏拭泪。)
兰英(白)名叫连殿元。

连氏(白)儿吓!

李夫人(白)你这老东西,我们在这里说话,你在那里做什么?还不退下去!

连氏(白)哦,是是是!

李夫人(白)许配连殿元,他今年多大年纪啦?

兰英(白)一十八岁了。

连氏(哭)儿吓!

李夫人(白)你这个老东西,哭哭啼啼的是为什么?真真该打!

连氏(白)哎呀,夫人吶。这女子所说之人,与我的儿子同名,又与我儿同庚,因此落泪伤心吶!

文夫人(白)你的儿子,往哪里去了?

连氏(白)也是那年,老奴带他投亲。不料中途路上,被一阵大风,将他刮了去了。

李夫人(白)你这女子,名叫什么?

兰英(白)我名叫兰英。

李夫人(白)今年多大了?

兰英(白)一十六岁了。

(李夫人掩面哭。)
文夫人(白)李太太,你为何落泪?

李夫人(白)文太太你有所不知:只因那年,牛毛,我夫妻逃出潼关,在中途路上,我生下一女,因贼兵追赶,将女儿弃在荒郊。今年算来,也是一十六岁。叫我想起来,好不伤心!

文夫人(白)既是弃落荒郊,还怕被人救去,也未可知。

李夫人(白)就是有人救了去,我也是今生见不着她了。

(哭)哎呀,我的儿吓!

连氏(哭)哎呀,我的儿吓!

李夫人(白)我在这儿哭,你这个老乞婆也在这里叫唤什么?快快退下去!

连氏(白)是。

李夫人(白)我当年生我女儿之时,倒有个记号。

文夫人(白)但不知有什么记号?

李夫人(白)我的女儿,左手是一个六指。

兰英(白)哎呀夫人吶!小女子左手也是六指!

李夫人(白)我倒不信。

兰英(白)夫人请看!

李夫人(白)哎呀,我的亲儿吓!

文夫人(白)如此看来,一定是当年老和尚将你女儿拾来,抚养无疑了。

李夫人(白)此事要求文太太,与你们老爷说明才好!

文夫人(白)那是自然。如此说来,这老妈妈,就是李太太的亲家了。

兰英(白)婆母在上,待孩儿拜见!

(兰英行礼。)
李夫人(白)这不必说啦。这就是我们亲家太太到了。请上,彼此一拜!

(〖吹打〗。李夫人、连氏同拜。)
文嘉祥(内白)大人回衙!

李夫人(白)你们老爷回来了。就请你将此事说明便了。

文夫人(白)你放心吧,全在我身上。暂且请到后房。

(李夫人、连氏、兰英同下。文嘉祥上。)
文嘉祥(白)夫人!

文夫人(白)老爷请坐。今天你不在家,我倒替你审明了一起案子。

文嘉祥(白)此话从何说起?

文夫人(白)只因你不在家,我请了李总镇的太太前来饮宴,就说起和尚有女儿的事来。是我将那女子从监里提出来一问,谁想这女孩子,就是李太太的女儿,她说十六年前,牛毛,她生下此女,弃在了中途。想必就被那老和尚拾了去啦。方才一盘问,这女子就是一十六岁了,因此她母女可就认下了。

文嘉祥(白)想天下同庚的女子多得很,未必就是此女。

文夫人(白)是你不知道,这其中有个记号,万不会错的。

文嘉祥(白)怎见得不错?

文夫人(白)那李太太说她女儿左手,是个六指。这个孩子也是六指。如何会错?

文嘉祥(白)原来如此!

文夫人(白)不但她母女相会,连那女子许配的丈夫他的娘,也在我们这儿吶!

文嘉祥(白)这又是什么原故?

文夫人(白)那女子许配的人他娘,曾卖身与李太太为仆,此人姓连,说来竟是不错。

文嘉祥(白)但不知他的儿子,名叫什么?

文夫人(白)他的儿子,叫做什么连殿元。

文嘉祥(白)哎呀,今科状元就是连殿元,乃是四川之人。如此,这倒真真的凑巧了!

文夫人(白)怎么这连殿元,点了状元啦?

文嘉祥(白)正是。

文夫人(白)这可是真巧极了!

(门子上。)
门子(白)启老爷:新科状元来拜。

文嘉祥(白)他倒来了。

有请!

(文夫人下。四青袍、连殿元同上。)
连殿元(白)大人!

文嘉祥(白)新贵人请坐。

连殿元(白)请问大人:报恩寺有一老僧,不知身犯何罪,囚在监中?

文嘉祥(白)此事也是下官一时误会:因周家庄杀死,留下僧帽一顶,因此将老僧拿下收监。适才贱内,曾将老僧之女提出监来,原来就是新贵人的令正。

连殿元(白)原来如此。想那周员外之盗案,晚生已将凶犯拿到。

文嘉祥(白)此事你怎生晓得?

连殿元(白)晚生求取功名之时,夜宿旅店,乃是黑店。此人名唤班却,杀人放火,夤夜采花,时常假扮僧人模样。周家之事,定是此贼无疑了!

文嘉祥(白)你既误入黑店,为何不曾被他谋害?

连殿元(白)那时他要杀晚生,幸蒙他叔父,名叫班能,此人甚是忠厚。若非他将我放走,焉有今日。

文嘉祥(白)如此,待吾将这贼速速擒来。

连殿元(白)晚生路过他店房,已命人将他叔侄二人带来了。

文嘉祥(白)来,将班却带上来!

门子(白)将班却带上来!

(四龙套、四刽子手押班却同上,班却跪。)
文嘉祥(白)胆大班却,杀死周家小姐,可是你所为?

班却(白)小人一概不知!

文嘉祥(白)来,掌嘴!

(四刽子手同打嘴。)
文嘉祥(白)有招无招?

班却(白)有招!是俺那夜去到周家偷盗,见那小姐美貌,不从,故将她一刀杀死。临行之时,留下僧帽一顶。

文嘉祥(白)这就不错了。

来,将他收监。明日五鼓,凌迟处死!

(四龙套、四刽子手押班却同下。)
连殿元(白)将班能带上来!

(四龙套押班能同上。)
班能(白)叩见二位大人!

连殿元(白)多蒙你当日搭救之恩,赏你纹银二百两,谋生去吧!

班能(白)多谢状元老爷!

(班能下。)
连殿元(白)既然我岳母在此,可容我一见?

文嘉祥(白)不但你岳母母女在此,就是你令堂、太夫人,也在敝衙。待吾请出,大家一见。

(李夫人、文夫人、连氏同上。连殿元拜。)
文嘉祥(白)快将老和尚请来相见!

(普明上。连殿元跪。)
连殿元、
普明(同哭相思)只道父子不相见,

哪知今日又重逢。

连氏、
李夫人(同白)我等骨肉团圆,皆是老方丈之力。请上,受我等大家一拜!

(连氏、李夫人同拜。普明大笑。)
普明(白)正是:

(念)头上朗朗有青天,善恶分明难隐瞒。一片慈悲得儿女,

文嘉祥(念)佛门之内点魁元。

普明(白)好一个“佛门之内点魁元”!

文嘉祥(白)后堂备宴,大家痛饮!

(众人同下。)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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