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剧《芦花记》剧本唱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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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剧《芦花记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闵父:老生
闵母:旦

剧情

春秋时,贤士闵损,幼年丧母,父续娶,继母连生二子。其继母偏爱亲生而疏闵损。一日,闵损随父赴宴,在席前露寒栗状。及归,父责其故意造作出丑人前,以鞭笞之。不意衣破芦花飞出。其父乃悟系继母偏心,以芦花为絮,自难御寒。以故怒遣继母,并欲出之。闵损苦苦哀告其父,以“母在一子寒,母去三子单”语劝阻乃罢。其时继母甚愧悔,遂改过善视闵损。

京剧《芦花记》剧本唱词

闵父(内西皮导板)数九隆冬腊月天, 

(闵损执鞭御车、英哥、闵父同上。)
闵父(西皮原板)风雪交加透骨寒。

父子们前村饮酒宴,

闵损御车回家园。

坐在车中抬头看,

银龙世界似仙山。

来在门首将车站,

(白)啊!

(西皮原板)见奴才抖战怒冲冠!

(白)哽!你这奴才,暖衣饱食,适才在前村饮酒中间,你在大众之前,浑身战抖,作身上无衣之状,大伤为父的体面。如今回到家来,为何还这样的战抖?

闵损(白)哎呀,爹爹呀!孩儿身上衣服不能遮寒,故而如此。

闵父(白)哦!你的衣裳不能遮寒,儿来看!你兄弟衣裳与你都是一样的,他身穿绸缎,内絮张棉。他比你年小,他倒不冷,怎么单单你冷?

闵损(白)爹爹!孩儿自幼身体软弱,故而寒冷。

闵父(白)奴才一派胡言!英哥,看皮鞭伺候!

(西皮摇板)奴才说话不中听,

谁不知腊月是隆冬。

手执皮鞭用力打!

(闵父打,闵损衣飞芦花。)
闵父(白)啊!

(西皮摇板)打出芦花飞当空!

(白)庭前拷打闵损,芦花飞出。哦,是了。想是他继母那个不贤之人,起下狠毒心肠,要将我这无娘的孩儿活活冻死!这样恶妇,岂能容她,不免将她休回娘家。

英哥!

英哥(白)是。

闵父(白)请你外公、外婆来!

英哥(白)晓得了。

(英哥下。)
闵父(叫头)闵损!

闵损(叫头)爹爹!

闵父(叫头)我儿!

闵损(白)我父!

闵父(白)儿呀!

闵损(白)爹爹呀!

闵父(二黄导板)手拉姣儿心好惨!

(回龙)叫一声闵损儿件件桩桩、桩桩件件听为父细说根源:

(二黄原板)大不幸儿的母夭寿命短,

为父我因姣儿填房续弦。

实指望娶继母把儿怜念,

想不到那泼妇为人不贤。

我命她与孩儿把衣服来剪,

又谁知儿的晚娘心太偏。

亲生之子絮张棉,

前房之子她絮芦花不絮张棉。

适才间到前村去饮宴,

偏遇着北风凛凛大雪纷飞,观只见我的儿战战抖抖,在席前叫为父实实不堪。

盛馔不餐回家转,

吾儿御车浑身战抖无衣一般。

为父我见此情心火上,

又用皮鞭打衣衫。

打出芦花飞满天,

才知道儿的继母心肠偏。

一样儿子两样看,

害的儿,无娘的儿太不堪!泪珠滚滚心似箭穿!

我的儿呀!

想当初是为父见识太浅,

到如今后悔难,儿身冷,父心寒;儿心痛,父心酸;打在儿身,痛在父心,好不可怜!

父子们只哭得肝肠寸断……

(外公、外婆、英哥同上。)
外公(念)忽听来请俺,

外婆(念)来到他家园。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大姐夫!

闵父(白)哎呀!

(二黄原板)又听得岳父母站立面前。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我二老有礼了!

闵父(白)你有理,难道我无有理?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这是怎么讲话?

闵父(白)里面讲话!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正要到里面坐坐。

(外公、外婆同坐。)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请我二老前来,有何话讲?

闵父(白)小婿有一事不明,要在二位大人台前领教!

外公(白)如此,吾就赐教。

外婆(白)说领教、领教,别说赐教。

外公(白)不错,不错,请教。他姐夫有话请讲当面,何言领教?

闵父(白)请问二老大人:数九寒天,小孩衣裳之中,当絮何物取暖?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当用张棉。

闵父(白)哦,原来是用张棉。你来看!

吾这英哥孩儿身穿绸缎,内絮张棉;我那大孩儿身穿绸缎,内絮芦花,你女儿她、她、她、她……为何如此的心偏哪?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棉花里边飞上一星半点芦花,也是有的。

闵父(白)你来看,这是一星半点的么?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这是我们姑娘的错了!

闵父(白)拿把刀来!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要刀何用?

闵父(白)将我这无娘的孩儿杀了,也是你女儿错了!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我女儿未曾杀人。

闵父(白)杀了就晚了!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活着是你家人,死了是你家鬼,嫁出来的女,泼出门的水,我们管不着。走了!

闵父(白)英哥!

英哥(白)在。

闵父(白)前门上锁,后门上闩。看你二人哪里走!

英哥(白)前门上锁,后门上闩,连沟眼也堵上。你们谁也别打算出去!

闵父(白)英哥,文房四宝伺候!

英哥(白)晓得。

闵父(西皮摇板)未曾提笔心意乱,

一旦拆散了恶姻缘。

恨贱人作事太阴险,

苦害我无娘的孩儿理不端。

她虽然未犯那“七出”条款,

我与你伯劳飞燕分离在两边。

写完了休弃书放下了笔砚,

快带你女儿回你们家园。

(白)二老请过来!

(外婆笑。)
外公(白)笑什么?

外婆(白)给咱们面票子,叫咱们吃面。

外公(白)这是休书。你养的女儿被人休了!

外婆(白)女儿快来吧!

(闵母上。)
闵母(西皮散板)忽听堂上唤一声,

怀抱姣儿出门庭。

爹娘到此来做甚?

外公(白)可气死我了!

闵母(白)呀!

(西皮散板)这样光景闷煞人。

(白)爹爹在上,女儿有礼!

(外公不理。)
闵母(白)母亲在上,女儿有礼!

外婆(白)你有理,为娘无有理!

闵母(白)你二人为了何事,如此烦恼?

外公(白)我也不知道。这有一张字纸,拿去看来!

闵母(白)原来是一张休书!

外婆(白)那是你的贞节牌!

闵母(白)可知为了何事?

外公(白)我也不知,你自己想来!

闵母(白)啊,员外!要休为妻,不知为了何事?

闵父(白)你自己作的事,反来问我!

闵母(白)怒气不息,为着何来?

闵父(白)就为你来!

闵母(白)为妾身何来?

闵父(白)我且问你:二孩儿身穿绸缎,内絮何物?

闵母(白)内絮张棉。

闵父(白)大孩儿身穿绸缎,内絮何物?

闵母(白)内絮……这个……

闵父(白)哪个?

闵母(白)也是张棉。

闵父(白)你来看!

芦花!芦花!

闵母(白)一星半点,也是有的。

闵父(白)这是一星半点?

闵母(白)我只道芦花比张棉还暖,谁知反成了歹意!

闵父(白)芦花既是发暖之物,为何不絮在你养的孩儿身上?

闵母(白)絮在吾儿身上岂不寒冷?

闵父(白)难道絮在我那无娘的孩儿身上,他就不冷么?

闵母(白)他冷,与我什么相干?

闵父(白)二位大人可曾听见?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没听见。

闵父(白)英哥,将衣服脱下来!

闵母(白)且慢!脱下衣服,我儿岂不寒冷?

闵父(白)你的孩儿寒冷,与我什么相干?

闵母(白)他冷我心疼。

闵父(白)难道说,把芦花絮在我那无娘的孩儿身上,他冷我就不心疼么?

闵母(白)你疼你的,我疼我的。

闵父(白)二位大人,可曾听见?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我们耳朵聋。

闵父(白)似你这等狠毒妇人,拿了休书,下堂去罢!

闵母(白)呀!

(西皮摇板)员外一言出了唇,

羞得我低头难见人。

怀抱姣儿出门庭——

闵父(白)且慢哪!

(西皮摇板)留下闵氏后代根。

(白)这是我闵家之后,焉能叫你带去,留下。快快与我走!

闵母(白)哎呀!

(西皮导板)在怀中夺去了亲生子,

(西皮原板)不由人一阵阵泪湿衣襟。

他闵损就是父母养,

难道说我的儿不是娘生。

我怀儿十个月——

(西皮二六板)痛苦受尽,

又谁知到如今落了个离分。

为姣儿累得我精疲力尽,

为姣儿日夜哺乳费多少辛勤。

絮张棉絮芦花太不公正,

因此事将奴家休出门庭。

左思右想泪难忍!

闵父(白)哎呀!再三留恋,好无羞耻!

闵母(白)呀!

(西皮散板)员外催促不绝声。

无奈何带休书娘家去奔,

(闵损跪。)
闵损(白)娘呀!

(西皮散板)闵损上前拉衣襟。

娘把休书交儿手,

转回哀告老天伦。

(叫头)爹爹呀!

(白)想我母亲,乃是女流,怜小不疼大。今日爹爹将儿母亲休了,抛下我这两个小兄弟,又是无人抚养,爹爹仍然续弦另娶,岂不是又一番劳心。正所谓:

(念)母在一子寒,母去三子单。母在尚如此,母去更可怜。

(白)爹爹开恩,宽恕我母亲罢……

闵父(白)呀!

(二黄摇板)听一言来心好惨,

好一个贤孝孩儿闵子骞。

儿将休书顶头上,

端端正正跪堂前。

(叫头)贤妻!啊,儿的慈母大贤人!

(白)想你我那无娘的孩儿,身絮芦花,你实指望将他冻死。因此,我将你休弃。你来看!

(闵父指。)
闵父(白)我这贤孝孩儿,跪在我面前,苦苦哀求。他言道:母在一子寒,母去三子单。看在我儿的份上,休弃之事,作为罢论。因此教他头顶休书,跪在你面前,望你发一点慈爱之心。从今以后,不要我那无娘的孩儿,留他一条小命。漫说是卑人感激于你,就是他死去的亲娘,也感你大恩大德呀!

(二黄原板)躬身施礼把话论,

叫一声大慈大悲大仁大义的大贤人。

遭不幸我前妻早年丧命,

都只为扶养孩儿才娶你来临。

指望你将姣儿用心照应,

谁想你丧天良下狠心姣生。

你的儿他能够披麻戴孝,

我的姣生他也能顶丧驾灵。

你的儿他能够光祖耀宗,

我的儿他也能改换门庭。

你的儿他是那父生母养,

难道说我的儿不是娘生?

自古道梅花树南枝暖来北枝冷,

一样的孩儿你两样心。

从今后为人母存心公正,

时时刻刻感你恩。

发天良改变了偏心任性,

就是他去世的娘亲在阴曹地府也感你的大恩。

我那不聪敏的妻呀!

你若是一味地阴毒凶狠,

明有天地暗有鬼神。

千言万语说不尽,

(白)你来看!

(二黄原板)我的儿头顶休书端端正正跪在埃尘,口口声声叫娘亲,大贤人你可动心?

闵母(白)哦!

(二黄摇板)员外言语是正论,

自恨从前太偏心。

忙将姣儿来扶起,

从今拿你当亲生。

闵父(白)夫人哪!

(二黄摇板)你今说话难凭信,

快对苍天把誓盟。

闵母(白)呀!

(二黄摇板)听一言来跪埃尘,

过往神灵听分明:

今后再起不良意,

黄沙盖脸赴幽冥。

闵父(白)谢夫人!

(二黄摇板)一见我妻把誓盟,

为丈夫才得放宽心。

忙将姣儿交你手,

休书扯个碎纷纷。

(白)二位大人,请来上席!

外公、
外婆(同白)好难吃的酒哇!

闵父(白)贤妻请来上席!

闵母(白)你休了我吧!

闵父(笑)哈哈哈……

(白)不要如此,随我来呀!

(笑)哈哈哈……

(众人同下。)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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