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剧《金玉奴》剧本唱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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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剧《金玉奴》又名:《鸿鸾禧》《豆汁记》《棒打薄情郎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金玉奴:旦
莫稽:小生
金松:丑
林润:老生
二杆:丑
三杆:丑
报录人:丑
林夫人:老旦
甄一臣:生
丫鬟:旦

剧情

书生莫稽,落魄行乞。值严冬风雪,饥寒交迫,倒卧于乞丐头领金松门首。金松外出未归,其女金玉奴倚门盼父,见莫稽倒卧雪中,心甚不忍,将之唤进门内,以豆汁与彼暖腹充饥。金玉奴见莫稽仪表不凡,甚为爱慕,待父归家后,得父允许,与莫稽结为夫妇。之年,莫稽入都赴试,得中进士,出任江西德化县正堂。一旦荣显,即憎金玉奴出身微贱,乘赴任行舟江中,推金玉奴落水,并将金松逐去。金玉奴为江西巡按林润所救。林润问明原委,收为义女,并差人将金松寻回。德化县本为林润所辖,林润乃伪称欲以己女妻莫稽。莫稽因得攀上司,喜出望外,欣然进入洞房,不想痛遭棒打。金玉奴当众斥责莫稽薄情负义。林润激怒,将莫稽冠戴摘去,令其回衙听参。金玉奴仍留林润处侍奉老父。

注释

《金玉奴》是传统戏,原名《鸿鸾禧》。但旧本有鸿鸾星照命,强调婚姻本天定,含有封建迷信色彩。情节上,我(荀慧生)认为莫稽忘恩负义,是十足的反面人物,而旧本为维护“一女不嫁二夫,必得从一而终”的封建礼教,偏要在棒打之后,使二人言归于好,破镜重圆。我每演至此,总感心情压抑,甚为金玉奴不平。但多少年来,一直如此演出,未加改动。
一九五九年,北京市直属艺术表演团体会演,我以此戏列为个人参加会演剧目,但不欲照搬老本,计划重新改编,使《金玉奴》以新面目出现于会演舞台。改编工作于一九五九年初开始,保留传统精华,则去鸿鸾星的迷信宿命情节,精炼语言和场子;最主要的是将原剧大团圆结尾改为不团圆收束。当年六月改编完成后,即行试演,我自饰金玉奴,沈曼华饰莫稽,朱斌仙饰金松,陈喜兴饰林润。演出后,曾经展开讨论,虽也有人主张仍以团圆结尾为好,但大多数同志以为不团圆的收束,更为有力。近年来,我的们均按此改本演出。

京剧《金玉奴》剧本唱词

【第一场:风雪访松】1
(二杆、小杆甲、小杆乙、小杆丙同上。)
二杆(数板)每天为了混两饱,反正总得出去嚎,挨门挨户一劲儿敲,直想进去自己找。谁想惹了蹲门雕,又扯裤子又扯袄,只好跟它去摔跤,可怜两腿和两脚,阔人专养狗来把穷人咬,哪管穷人吃不饱。 

(三杆上。)
三杆(数板)为求肚皮饱,豪门把饭讨。

(白)哟喝,咱们怎么都见着了!哟,兄弟你这是怎么了?

二杆(白)哥哥,你甭提了!今儿个要了一天也没人给。走到一个大宅门儿,我刚一张嘴要,好!就出来一只又肥又大的大黄狗,咬了我一口。

三杆(白)你怎么不留点神哪!你不知道财主家养狗就为看门咬穷人吗,这真是有饭养狗,不给穷人吃。我倒有个主意,咱们还是去金松大哥那儿找落儿去吧。

二杆(白)想咱们这一拨要饭的,自从金松大哥当了头儿,真是处处照顾咱们,咱们可就吃了饱饭了。

三杆(白)嘿,金大哥真不错,大家有个要不着的时候,到怹那儿,别管杂合菜吧、稀粥烂饭吧,准叫你吃饱了出来。

二杆(白)不但金大哥不错,就是怹那个姑娘玉奴,你别看她生在要饭的家里,头是头脚是脚,大哥不在家,刷锅洗碗家务事都是她。这个姑娘待人还厚道呢,嘴也甜,多会儿见着总是叔叔长大爷短的,有规矩极了!真比那好吃懒做的大宅门的姑娘强的多了,真是家贫出孝子呀!

三杆(白)咳!你还提出孝子哪,金大哥哪儿有儿子呀?怹就是这么一个姑娘。将来要是一出门子,又有谁照顾怹呀!

二杆(白)说的就是哪!

三杆(白)你看今儿个天阴的这么沉,这么大的雪,金松大哥又给大宅门照应喜事去了,将来怹要是走不动爬不动,那还不是咱们哥儿几个的事吗?

二杆(白)对了,不放心!一块儿去看看怹吧。

小杆甲、
小杆乙、
小杆丙(同白)好吧,咱们一块儿走。

二杆(白)走着,走着。

(众人同下。)
【第二场:救稽结亲】
莫稽(内白)好冷哪!

(莫稽上。)
莫稽(南梆子)大风雪似尖刀单衣穿透,

肚内饥身寒冷乞讨街头。

(白)天哪!大雪漫头,寒风刺骨,饥肠辘辘,气息奄奄!哎呀,眼见得就要冻饿而死了啊!

(南梆子)可惜我满腹中文章锦绣,

但不知何日里才得出头!

(白)哎呀!

(西皮散板哭头)一霎时腹内痛难以行走!

(莫稽双袖抱肩。)
莫稽(西皮散板哭头)穷秀才只落得倒卧街头!

(莫稽扬袖捂头,倒卧。)
金玉奴(内白)啊哈!

(金玉奴上。)
金玉奴(念)青春正二八,生长在贫家。绿窗人寂静,空负貌如花。

(金玉奴归座。)
金玉奴(白)我,金王奴。爹爹金松,乃是本城一个杆儿上的,就是花子头儿。清早起来给人家照看喜事去啦,天到这般时候,还不见他老人家回来。方才听得门外扑通一声,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我不免去到门外望看!

(西皮原板)人生在天地间心要忠厚,

富与贵贫和贱何必忧愁。

老爹爹为衣食东奔西走,

雪地里步难行叫我担优。

(金玉奴出门见大雪纷飞,畏寒缩身却步捂耳,取手帕掸两肩及飞雪。)
金玉奴(白)哟,好大的雪呀!怎么他还不回来呢?

(金玉奴在门前张望,走向上场门,走向下场门,无意中足部碰到卧倒的莫稽。)
金玉奴(白)哟,哪儿来的这么一个倒卧呀!

莫稽(白)哼哼哼!

金玉奴(白)哟,还有点气儿哪。

我说啥,你醒一醒!

(莫稽苏醒。)
莫稽(白)哦,原来是位小姑娘。

金玉奴(白)是我呀,你是作什么的?

莫稽(白)我乃是饥寒人哪。

全玉奴(白)噢,你是个要饭的!为什么躺在我们家门口哪?

莫稽(白)哎,天降大雪,身上寒冷,倒有两三餐未曾用饭,故而倒卧你家门首。

金玉奴(白)怎么着,你有两三餐未曾用饭啦,哎哟,怪可怜的!我们家里有的是豆汁,给你一碗充充饥,你看好不好啊?

莫稽(白)如此,多谢小姑娘。

金玉奴(白)外头风大,你可得到院里去。

莫稽(白)多谢小姑娘。

(莫稽站立不起,两足疼痛难行。)
莫稽(白)咳!两足疼痛,难以行走。

金玉奴(白)你走不动啊。难道说我还抱着你不成吗!

莫稽(白)如此,我就爬了进去吧。

金玉奴(白)对啦,你爬进来吧。

(莫稽爬进门。)
莫稽(白)爬进来了。

金玉奴(白)你这儿等着。

(西皮摇板)谁怜你饥寒人风尘已久,

穷人中才真有漂母一流。

(白)你等着。

(金玉奴下。)
莫稽(白)唉!

(西皮摇板)今日里受饥寒姑娘相救,

也是我命不绝天赐糜粥,

金松(内白)啊哈!

(金松上。)
金松(西皮摇板)每日里吃的是残茶剩酒,

替人家守门户倒也风流。

做丐头众弟兄举我为首,

回家来坐草堂无忧无愁。

(白)嘿嘿嘿!

莫稽(白)原来是位老丈。

金松(白)老账?先甭提老账,咱们先说新账!你是干什么的?

莫稽(白)我乃是饥寒人哪。

金松(白)噢,饥寒人?是个要饭的。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?

莫稽(白)请问老丈,你是做什么的?

金松(白)我是花子头儿,专管这要饭的,你要饭也有要饭的规短,不在门口要,你怎么跑到我们的院子里来要啦?

莫稽(白)啊,老丈,不是我要进来的。

金松(白)不是你要进来的,哪一位拿红白帖儿把尊驾您给请来的?

莫稽(白)有位小姑娘她叫我进来的。

金松(白)什么?哪儿的这么一位小姑娘啊?

莫稽(白)里面那位小姑娘,她叫我进来的呀。

金松(白)唗!唗!再给你个唗!我们姑娘叫你进来的?好,我把她叫来问问,要真是她叫你进来的还则罢了,要不是她叫你进来的,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!

莫稽(白)老丈你去问哪。

金松(白)那是我得问。

玉奴、丫头,你给我走出来吧!

金玉奴(内白)来了。

(金玉奴手端豆汁上。)
金玉奴(西皮散板)听呼唤不由我双眉喜透,

声如吼怒不休是何缘由?

走向前施一礼爹爹好否——

金松(白)你这叫怎么回事呀?你气死我喽!

(西皮散板)你叫我大杆头脸面全丢。
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回来啦。

金松(白)我回来啦,我回来啦,我的家么我不回来,我又嘚儿回来啦!
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跟谁生这么大的气呀?

金松(白)我跟你,我跟你,我简直地就跟嘚儿你!

金玉奴(白)您跟我生气,难道说女儿我还有什么不好吗?

金松(白)唉,孩子!自从你母亲去世,我打这么点拉扯你这么大,我可不容易呀!实指望你长大,给你嫁夫找主,怎么我这么会儿不在家,你怎么把个卖零碎绸子的叫到家里来啦?要是教街坊四邻看见,好说不好听的,再说也观之不雅呀!我是爸。咳!教我说你什么呀!

金玉奴(白)我道为了什么,原来就为的是他呀?

金松(白)不为他还为的是我吗?

金玉奴(白)您别生气,听我慢慢地跟您说。

金松(白)说你的吧。

金玉奴(白)清晨起来,您老人家给人家照应喜事去啦。

金松(白)那是咱们爷们的差事呀。

金玉奴(白)天到这般时候,还不见您老人家回来。

金松(白)我的事情忙。

金玉奴(白)是我放心不下,到门口望看您去啦。

金松(白)那是你一点孝心。

金玉奴(白)没想到,偏偏我就遇到他啦。

金松(白)他便怎么样?

全玉(白)奴他躺在咱们门口,哪有见死不救的呢,咱们爷俩都是热心肠的人。

金松(白)管闲事也得问清楚了哇。

金玉奴(白)是我问他是干什么的,他说是饥寒人。

金松(白)哦,要饭的。

金玉奴(白)他说倒有两三餐未曾用饭。

金松(白)他不愿意吃你管他哪!

金玉奴(白)我想咱们家有的是现成的豆汁。给他一碗半碗,叫他充充饥解解饿,常言说得好,“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,您回得家来不问青红皂白,跟女儿我生这么大的气。您至于吗,我说爹呀,您至于吗!

(金玉奴哭,抚金松胸使消气。金松笑。)
金松(白)这么一说,我错怪了你啦。

(金松对莫稽。)
金松(白)在院里喝,多么冷啊,你干脆进屋里头来喝吧。

金玉奴(白)爹呀,刚才我叫他进院,您还生气呢,这么一会儿,您又把人家让进屋去了。

金松(白)咱们爷俩不都是热心肠儿的人吗,我也见不得这个。

(金松对莫稽。)
金松(白)上屋里来吧。

莫稽(白)我又登堂入室了。

(金松对金玉奴。)
金松(白)我问你豆汁端来没有?

金玉奴(白)端来啦。

(金玉奴看。)
金玉奴(白)可是凉啦。

莫稽(白)啊,老丈,凉的我也将就了。

金松(白)真是饿急了。

(金玉奴递豆汁给金松,金松递莫稽,莫稽吃。)
金玉奴(白)我再给他端点热的去吧。

(金玉奴看金松。)
金松(白)你去吧。

(金玉奴回身取热豆汁递给金松。)
金松(白)热的来了!

(金松倒在莫稽所持之碗内,莫稽猛吃。)
金松(白)烫!

莫稽(白)喂呀!

(莫稽张口以手扇舌。)
金松(白)怎么啦?

莫稽(白)烫了我的舌头了。

金松(白)你嘴也太急了。

(莫稽吃完。)
莫稽(三笑)哈哈,哈哈,啊哈哈哈!

金松(白)吃饱了喝足了,跟我这儿打哈哈来啦,留神我的碗吧。

莫稽(西皮散板)一霎时腹内饱精神抖擞,

这才是热心肠侠义之流。

走向前施一礼多谢搭救,

金松(白)我揍你。
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为什么打人家!

金松(白)刚才他管我叫老丈,这么会儿他吃饱了喝足了又管我叫大舅,合着净讨我的便宜!

金玉奴(白)是吗。我问问他去。

(金玉奴转身向莫稽。)
金玉奴(白)唉,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通情理?

莫稽(白)怎么啊?

金玉奴(白)怎么吃饱了喝足了,管我爹叫大舅哇?

莫稽(白)哦哦,不是啊,老丈听错了,我说的是搭救之教,不是大舅。

金玉奴(白)噢,搭救……

(金玉奴转身向金松。)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听错了。

金松(白)怎么呢?

金玉奴(白)人家说的是搭救之救,不是大舅。

金松(白)哦,搭救、大舅,搭救、大舅,音同字不同;我错怪了你啦,你倒是说你的。

莫稽(白)岂敢。

(西皮散板)救我命如再造感德不休。

金松(白)你吃饱了吧?

莫稽(白)吃饱了。

金松(白)喝足了吧?

莫稽(白)喝足了。

金松(白)身上暖和了没有?

莫稽(白)身上也暖和了。

金松(白)两个字的考语,你给我“请出”。

莫稽(白)老丈你叫我走哇?

金松(白)我不叫你走,你还叫我走吗?

莫稽(白)好,我要走了。我要走了。

金玉奴(白)我说唉,你回来!

莫稽(白)唔,我回来了。

金松(白)人家走的好好的,你叫他回来干什么?

金玉奴(白)我还有话问他哪。

金松(白)好!那你跟他说吧。

金玉奴(白)我说你吃饱了吗?

莫稽(白)吃饱了。

金玉奴(白)喝足了吗?

莫稽(白)喝足了。

金玉奴(白)你这个人好不通情理,吃饱了喝足了连一个谢字不答,难道说你就走吗?

莫稽(白)方才谢过老丈了。

金松(白)对了,他谢过我了。

金玉奴(白)你谢过他啦,你再谢谢我,你看使得使不得呢?

金松(白)姑奶奶挑了眼啦,你再谢谢我们小姑娘吧。

莫稽(白)如此,多谢小姑娘。

金玉奴(白)罢了!

(西皮散板)见此人眉宇间一派清秀,

不象是久贫人沦落街头,

招赘他做儿婿金门有后,

又恐怕父不允难结鸾俦。

(白)嗳!

(西皮散板)女儿家终久是外姓所有,

终身事遂心愿又何必害羞。

(金玉奴拉金松袖。)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这儿来。我看他不象久贫之人,为何落在乞讨之中呢?

金松(白)管他呢,叫他走得了。

金玉奴(白)您去问问去。

金松(白)麻烦劲的。

(金松向莫稽。)
金松(白)我们姑娘说了,看你不象久贫之人,怎么落在乞讨之中呢?

莫稽(白)实不瞒老丈,

(莫稽向金松揖。)
莫稽(白)小姑娘——

(莫稽向金玉奴揖。)
金松(白)你离远着点。

莫稽(白)小生乃本城黉门秀才哟。

(金松惊讶,拉金玉奴。)
金松(白)姑娘呀,人家还是个秀才哪!

金玉奴(白)他是个秀才,可是跟咱们家门不当户不对……

金松(白)哎,人家是念书的人,咱们是要饭的,这说不到一块。

金玉奴(白)要是他这么流落街头,也怪可怜的呀。

金松(白)你管他可怜不可怜哪。

(金松向莫稽。)
金松(白)你既然是个秀才,教教书也能吃饭呀。怎么你落在乞讨之中啊?

莫稽(白)只因父母双亡,家业凋零,疏亲少友,又无馆地,只落得乞讨之中,天降大雪。倒有两三餐未曾用饭,不是小姑娘豆汁搭救,我命休矣!

(金玉奴同情落泪。)
金松(白)你哭什么?

金玉奴(白)爹呀,听他说的怪可怜的。咱们家有的是杂合菜,给他一碗半碗您看好不好哇?

金松(白)那杂合菜,我还留着渗酒哪。

金玉奴(白)瞧您这个贫劲!好的我都给您留着哪。

金松(白)这是你的孝心,可是我问问你,他把豆汁是喝啦,肚子也不饿啦,身上也不冷啦,这不就得了吗。

金玉奴(白)可是他净喝豆汁啦,呆一会不是又饿啦吗?

金松(白)他跟咱们既不沾亲又不带故,也不是我的儿子,我还能管他一辈子吗?

金玉奴(白)您真管他一辈子,他不就成了您的儿子了吗……

金松(白)我没听说过,为一碗杂合菜就给人家当儿子的?

金玉奴(白)什么儿子不儿子的,我想他是个念书人,日后还能没有出头的日子吗?救人救到底,他要是不离开您,那不就跟一家人一样了吗?

金松(白)你这么说那不成了我的……你真是心大呀,好啦……你赶快端杂合菜去吧!

金玉奴(白)嘿,我给你热杂合菜去,你别走,你可别走哇!

(金玉奴下。)
莫稽(白)我是不走的,我是不走的了呕。

金松(白)你是吃定了我了,你是吃定了我了呕!取笑了。请坐。

莫稽(白)告坐。

金松(白)请问相公尊姓大名?

莫稽(白)小生姓莫名稽。

金松(白)原来是莫稽相公,失敬了。

(莫稽闷坐。)
金松(白)嘿嘿嘿,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和气呀!我问完了你。你倒是问问我呀?

莫稽(白)不是老丈提起,我倒把你耽误了。

金松(白)你这是怎么说话哪?

莫稽(白)请问老丈上姓?

金松(白)小老儿姓金。

莫稽(白)请问老丈的大名?

金松(白)单名一个松字。

莫稽(白)噢,金松老丈,失敬了。

金松(白)岂敢。

莫稽(白)老丈做何生理?

金松(白)我是本城一个团头。

莫稽(白)什么叫做团头哇?

金松(白)我是专管要饭的花子头儿,就是个杆儿上的。

莫稽(白)噢,老丈,你是个杆儿上的!方才与我取豆汁的那位小姑娘,她是你的什么人哪?

金松(白)你问的那位小姑娘。相公,是我跟前的。

莫稽(白)原来是令媛。

金松(白)不敢当。

莫稽(白)她今年多大年岁了?

金松(白)她今年十六岁了。

莫稽(白)噢!一十六岁。请问令媛芳名,是哪几个字呀?

金松(白)她叫金玉奴。

莫稽(白)啊老丈,可是金银之金,碧玉之玉,奴家之奴哇?

(莫稽说时以手划左掌写出来问金松。)
金松(白)正是。

莫稽(白)好个响亮的名字哟!

(莫稽舔去手心虚划之字。)
金松(白)你怎么把它吃在肚子里啦?

莫稽(白)吃在肚内,记在心头,我是一辈于也忘不了的。

金松(白)原来是个书呆子。小老儿告便。

莫稽(白)请便。

金松(白)哎呀慢着!我看莫稽,人有人才,文有文才;丫头也老大不小的啦,刚才她话言话语的也有点意思,倒不如成全他们做个小两口,把莫稽做个儿婿两当,待我百年之后,也好抓把上把我埋了,可是这个话我怎么跟人家说呢?哎,圆脸往下一拉,拉成长睑,我就这么办了。

(金松向莫稽。)
金松(白)方才我限前那个小姑娘你看见啦。

莫稽(白)看见了。

金松(白)她叫金玉奴。

莫稽(白)她叫金玉奴。

金松(白)她今年十六岁啦。

莫稽(白)她今年十六岁了。

金松(白)我看相公人有人才,文有文才,我打算……

莫稽(白)你打算……

金松(白)我打算……

莫稽(白)你打算怎样呀?

金松(白)我打算要揍你!

莫稽(白)嗳!取笑了。

金松(白)你别挤兑我成不成?

莫稽(白)老丈请讲。

金松(白)你听我说呀,我就是这么一个姑娘,我们爷儿俩都是热心肠的人……

莫稽(白)是呀,你父女心地善良,日后老丈一定是子孙满堂。

金松(白)我老婆子早死了,打哪有儿子呢,眼下我就缺个儿子。

莫稽(白)噢,我明白了!老丈是我活命之人,恩同再造,如不嫌弃,情愿拜在名下做个义子。你看如何?

金松(白)不敢当。虽然是干儿子,可总还不大太亲近,我就这么一个姑娘——

(金松欲言又止,咳嗽。)
金松(白)要是再近一层,大家变成一家人多好啊!

莫稽(白)噢——那你不成了我的岳父了么?

金松(白)嗳,那就对了!你想想要做个儿婿两当,你也有了安身之处,我女儿也有了人家,我也有了儿子,三全其美,你看怎么样?

(莫稽背供。)
莫稽(白)哎呀且住!想我莫稽黉门秀士,岂能要这丐头之女……在这无可奈何之下,暂且应允,日后再作道理……

(莫稽向金松。)
莫稽(白)啊老丈,应允倒可应允,只是我一贫如洗,无有聘礼呀!

金松(白)哎,咱们是爱好作亲,讲什么聘礼不聘礼的,你会说大话吗?

莫稽(白)说大话我会呀。

金松(白)这不结了吗,说两句大话,就得了。

莫稽(白)好,好,岳父老大人,小婿预备下了。

金松(白)预备下什么了?

莫稽(白)珍珠凤冠一顶。

金松(白)是要戴的。

莫稽(白)霞帔一件。

金松(白)正要穿的。

莫稽(白)彩缎百端。

金松(白)太多了。

莫稽(白)黄金千两。

金松(白)凤冠霞帔、彩缎百端小老儿收下;那黄金千两小老儿实不敢收。

莫稽(白)岳父老大人,你收下吧。

金松(白)小老儿不敢收。

莫稽(白)收下吧。

(莫稽以衣襟作兜让金松收下。)
金松(白)不敢收,不敢收!

(金松推却。)
莫稽(白)哎呀呀……

金松(白)怎么啦?

莫稽(白)哎!

(莫稽看衣裳。)
莫稽(白)又抓掉了一块呀。

金松(白)哎哟,这么一高兴姑老爷花大发了。我也预备下了。

莫稽(白)预备了什么?

金松(白)象牙床一座。

莫稽(白)总要用的。

金松(白)闪缎被褥一百床。

莫稽(白)要不了许多。

金松(白)留着你们慢慢的盖。

莫稽(白)取笑了。

(小杆甲、小杆乙、小杆丙、三杆、二杆同上。)
二杆(白)啊哈!

(念)饥寒真饥寒,饱暧真饱暖。饥寒的要饭,富贵的作官。

(白)兄弟们,找大哥去。说着说着到了。

大哥在家吗?

金松(白)是谁呀?

(金松出门看。)
金松(白)嘿,兄弟们来啦,来得真巧。

(小杆甲、小杆乙、小杆丙、三杆、二杆同进。金松向莫稽。)
金松(白)过来,过来,见见众位叔叔大爷。

(莫稽无可奈何。)
莫稽(白)叔叔大爷我有礼了。

小杆甲、
小杆乙、
小杆丙、
三杆、
二杆(同白)你瞧嘴儿真甜,罢啦罢啦!

大哥这是谁呀?

金松(白)这是给你侄女招的女婿,莫稽莫相公。

小杆甲、
小杆乙、
小杆丙、
三杆、
二杆(同白)我们给大哥道喜,多咱给他们办喜事呀?

金松(白)还没挑好日子呢。

二杆(白)丁是丁,卯是卯,今儿个日子就好。

金松(白)不成,不成,姑老爷连外褂子都没有。

小杆甲(白)我这有一件。

金松(白)拿来我看。

(金松接过来看。)
金松(白)咳,这是条裤子,怎么穿哪!

二杆(白)裤子有吉祥话呀。

金松(白)什么吉祥话?

二杆(白)金银满库。

金松(白)好,这白裤腰撕了吧。

二杆(白)撕不得,这也有个吉样话。

金松(白)什么吉祥话。

二杆(白)白头到老哇。

金松(白)好,吉祥吉祥,请姑老爷入库。

(莫稽中立。)
金松(白)可是姑娘还没盖头哪!

二杆(白)大哥,我这儿有一块。

金松(白)好,一事不烦二主,兄弟,你给说两句吉祥话赞个礼,我去搀姑娘去。

(金松下。)
二杆(白)赋以再赋以:

(念)一块沉香木,雕刻一马鞍。新人往上跨,步步保平安。

(白)动乐,搀新人。

(金松搀金玉奴同上。)
二杆(白)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夫妻交拜,搀入洞房,

(金玉奴、莫稽同行礼,同入洞房下。)
小杆甲、
小杆乙、
小杆丙、
三杆、
二杆(同白)大哥,您大喜啦!

金松(白)同喜,同喜!

二杆(白)我们要告辞啦。

金松(白)慢着,我还有点现成的杂合菜,打二两烧刀子,咱们来个蝴蝶会。走,咱们后边喝点去。

小杆甲、
小杆乙、
小杆丙、
三杆、
二杆(白)好,扰您一顿。

(众人同下。)
【第三场:别家赴考】
(莫稽、金玉奴同上。)
莫稽(笑)啊,哈哈哈!

(西皮原板)这是我不该死娘子搭救,

金玉奴(西皮原板)但愿得我夫妻偕老白头。

莫稽(西皮原板)看娘子美丰姿玲珑剔透,

金玉奴(白)相公夸奖了,你渴了吧!我给你倒水去。

(金玉奴取水。)
金玉奴(西皮原板)滚开水奉夫君请润咽喉。

(金玉奴递水,落座补衣。)
莫稽(白)多谢娘子!

(西皮原板)寒门女识礼仪倒也少有!

(白)虽是丐头之女,看来也还晓得敬夫之道。啊娘子,你手拿何物呀?

金玉奴(西皮原板)为相公补旧衣免受风飕。

(白)这是我爹的一件破褂子,我给你缝缝也好搪搪寒哪。

莫稽(西皮原板)好一个贤娘子待我颇厚,

金玉奴(西皮原板)为妻室理应当百般温柔。

莫稽(西皮原板)从今后闭门户每日相守,

金玉奴(白)暧!

(西皮原板)读书人志千里功名须求。

莫稽(西皮原板)有粗茶和淡饭倒也将就,

金玉奴(西皮原板)休忘却登青云大展才谋。

莫稽(西皮原板)老岳父百年后丐头擎受……

(白)有那一根杆儿自然吃穿无忧了!

(西皮原板)又何必求功名风雨漂流。

金玉奴(白)呀!

(西皮原板)往日里言语间他的抱负颇有,

今日里却为何甘居下流。

(白)听你这话是一定要擎受怹那根杆吗?

莫稽(白)做团头威风也不小哇。

(金玉奴搬椅坐右台口。)
金玉奴(白)好,有志气!

莫稽(白)过奖了。

金玉奴(白)有心胸!

莫稽(白)我这心胸还小吗!

金玉奴(西皮散板)实指望嫁才郎希图上进,

守青灯伴读书望你成名。

李亚仙刺双目劝夫猛醒,

我岂能贪欢爱误你前程。

莫稽(西皮散板)听她言把我的志气提醒,

倒不如进京都求取功名。

说几句好言语将她来哄,

都只为新婚爱不愿登程。

(白)娘子不要啼哭,我情愿上京求取功名,只是舍不得娘子你呀!

金玉奴(白)怎么着,闹了半天你敢情是舍不得我呀!

莫稽(白)是呀。

金玉奴(白)舍不得我……嗳,我跟你去,你看好不好?

莫稽(白)怕是岳父老大人不肯应允吧。

金玉奴(白)不要紧,我请出怹来商量商量。

莫稽(白)好。

金玉奴(白)有请爹爹。

(金松上。)
金松(白)大清早上的,把我请出来有什么事呀?

金玉奴(白)您姑爷请您哪。

莫稽(白)啊岳父。

金松(白)姑爷。

(金松入门。)
金松(白)嗯,你们两人把我请出来有什么事呀?

(莫稽使眼色叫金玉奴说。)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姑爷他说了。

金松(白)他说什么呀?

金玉奴(白)他说他——

(金玉奴向莫稽使眼神。)
金玉奴(白)要进京赶考去。

金松(白)好事呀,别拦阻他。

金玉奴(白)他又说啦。

金松(白)他又说什么呀?

金玉奴(白)他说他……

金松(白)他说什么?

金玉奴(白)他说他舍不得我。

金松(白)他舍不得你,你便怎么样啊?

金玉奴(白)我也舍不得他。

金松(白)他舍不得你,你也舍不得他,你们打算怎么样啊?

金玉奴(白)我打算跟他去,您看好不好?

金松(白)哎!哪有赶考的老爷们带着家眷的哪。

金玉奴(白)爹呀,我们是恩爱夫妻,难以割舍。

莫稽(白)着哇!我们乃是恩爱夫妻,难以割舍哟。

金松(白)哦,你们俩是恩爱夫妻难以割舍,看起来谁也没有两口子近,你舍不得他,他也舍不得你,反正你们俩都舍得我!咳,这事我明白了,他上京赶考你跟他去,不用说这是把我老头子一个人搁在家里,想我金松好不命苦!这么大年纪,老伴儿死的早,就留下这一个闺女,实指望长大嫁夫找主在我面前尽点孝心,他们是恩爱夫妻难以割舍,这一走可就苦了我啦,要是有个灾病,谁管我这苦老头子,我越想越难受,这时候想起我的老伴来了!

(哭)我的老婆子!

(金玉奴与莫稽使眼色。)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这是怎么了?您姑爷上京赶考,乃是一桩好事,倘若得个一官半职,岂不是您老人家的光彩体面吗?

莫稽(白)着哇,小婿进得京去,得个一官半职,岂不是您老人家的光彩体面吗?

(莫稽念时以手抚摩金松胸际。)
金松(白)唉,哪有随便耍老丈人的!这么着,你们去,我也不放心,干脆我跟你们一块去。跟你们去,我可不是白去,不瞒你们说咱们的钱不多,我沿路要着饭,唉,钱也有了,饭也有了,也到了京城了。

莫稽、
金玉奴(同白)咱们走走走。

金松(白)嘿,慢着!我还得交代交代哪。

莫稽(白)交代什么?

金松(白)交代那根杆儿呀。如若不交,有八个字的考语,那可担待不起。

莫稽(白)什么考语呀?

金松(白)擅离职守,弃杆逃走,交部严加议处。

莫稽(白)哎呀。好厉害!我们收拾行李去。

(莫稽、金玉奴同下。)
金松(白)我还得找他们一趟去。

(金松出门。小杆甲、小杆乙、小杆丙、三杆、二杆、二杆同上。)
金松(白)喝,巧极了,我正找你们哪,全来啦!

二杆(白)大哥,什么事呀?

金松(白)我们姑老爷要上京赶考去。

二杆(白)好事,别拦他。

金松(白)姑娘也要跟了去。

二杆(白)赶考的学子哪有带家眷的。

金松(白)我也是这么说呀!他们说是恩爱夫妻难以割舍。

二杆(白)您打算怎么样呢?

金松(白)我打算跟他们一块儿去。

二林(白)这儿的差事怎么办呢?

金松(白)这儿的差事就请贤弟代管一年半载的,等愚兄回来再原业归宗。

二杆(白)小弟才疏学浅,不能担此重任。

金松(白)不不不,大才必有大用,就此拜杆。

(〖吹打〗,金松、二杆同拜杆儿。金玉奴、莫稽收拾行李毕,同上。)
金玉奴(念)叔伯送别心难受,

莫稽(念)眼前一群无赖尤。

金松(白)收拾好了,告辞了。

(西皮摇板)辞别了众贤弟同把京进,

金玉奴(西皮摇板)但愿得此一去鱼跳龙门。

(金松、莫稽、金玉奴同下。)
二杆(白)兄弟们,大哥把事情交给咱们啦,咱们可是一个将军一个令,要饭有要饭的规矩,不许强打强要,不许无理胡闹,大家可得谨慎点。有事没事呀?

小杆甲、
小杆乙、
小杆丙、
三杆(同白)没事。

二杆(白)没事,咱们退堂!

(众人同下。)
【第四场:出京赴任】
(院公上。)
院公(西皮摇板)大人得志身荣显,

宰相门前七品官。

(白)我,林府院公林福是也。只因我家林润林大人钦奉圣命官拜江西巡按,即日就要到任,命我准备官船,不免去到江岸,看看船只可曾预备停妥。

(院公走圆场。)
院公(西皮流水板)大员上任威风显,

路上行人不敢先。

路不平,有人铲,

净水泼街盖尘烟。

车马仪仗呼又赶,

水路行来画楼船。

挂灯笼,整绳缆,

虎头牌、蛇皮板,鸭嘴棍、豹尾鞭,

旗锣伞扇好威严。

睡卧的床榻锦绣垫,

庖下珍馐备飨餐。

饮食坐卧铺衬好,行舟稳又安,

排场不减也不添,所差是历任借此壮门面,

林大人却一心扶善除奸。

我今前去早查看,

准备着荣行挂征帆。

(白)哎呀,来此已是江岸,这船只备办的倒也堂皇。巡按的威风确实的不小。幸亏我家大人两袖清风爱民如子,不然滥用权势,该有多少百姓遭殃哇。那旁大人、夫人已然来了。

林润(内西皮导板)停车驻马临江岸,

(〖吹打〗。林润、林夫人、丫鬟、军士同上。)
院公(白)请大人、夫人登舟。

(林润、林夫人、丫鬟、军士同下车、下马,同上船。)
林润(西皮散板)昼夜兼程赴省垣。

(白)上得船来,好一派江景!开船。

院公(白)开船。

(林润、村夫人对立望景。)
林润(西皮散板)按使崇封皇家眷,

采风察吏有威权。

官高权重声名显,

无有后嗣接香烟。

林夫人(西皮散板)家人只有拙妻伴,

到老方知后嗣难。

(林夫人叹气。众人同下。)
【第五场:两报推江】
(金玉奴上。)
金玉奴(西皮原板)为相公求功名京城住下,

三场毕为什么不见回家?

老爹爹为儿女沿街叫化,

帮助他上青云紫袍乌纱。

(莫稽上。)
莫稽(西皮原板)战兢兢三场毕文章写罢,

(莫稽进门见金玉奴。)
莫稽(西皮原板)回家来见妻子面带彩霞。

金玉奴(白)相公回来了。

莫稽(白)回来了。

金玉奴(白)今场文章是否得意?

莫稽(白)今场文章倒也得意,只是……哎,我腹内饥饿了。

金玉奴(白)你饿了吗?哎,我爹到街头要饭去啦,你忍耐一会,他也就要回来了。

(金玉奴面现愁容对坐。)
金松(内白)修好的老爷太太们哪!

(金松上。)
金松(西皮摇板)在长街讨来了残羹剩饭,

回家来为女婿一顿饱餐。
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要来什么来啦?

金松(白)我要了半碗剩饭。姑娘,瞧你这儿天没好好吃饭,一点精神没有,你先吃吧。

金玉奴(白)您姑爷他饿了。

金松(白)那你就先给姑老爷吃吧。

金玉奴(白)好。

(金玉奴转身向莫稽。)
金玉奴(白)我爹要了半碗剩饭,相公请用。

(莫稽欲吃,看金松,让金松吃。)
莫稽(白)岳父请用。

金松(白)我不吃,姑老爷你就吃吧。

(莫稽看金玉奴。)
莫稽(白)娘子请用。

(金玉奴很难过。)
金玉奴(白)我还不饿哪。

莫稽(白)哎,哪里是不饿,分明贤德,待我用下。

(报录人上。)
报录人(数板)报报报,喜来到,举子得中真荣耀,金榜题名把姓氏标,富贵门前讨钱票,讨钱票。

(白)我报录的。今有举子莫稽得中甲辰科第八名进土。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。听人说他住在这个店里,我在门口吆喝吆喝。

嘿,报录的来喽,莫稽莫大老爷中喽!

(金松出门。)
金松(白)喂,你嚷嚷什么?

报录人(白)我是报录的。

金松(白)报的是哪一家呀?

根录人(白)莫稽莫大老爷。

金松(白)怎么着;莫稽中了吗?你等一等,我给你通报去。

(金松进门。)
报录人(白)想不到在这儿找着啦。

金松(白)姑老爷你中啦,外面有报录的来啦。

莫稽(白)怎么?我中了!啊哈哈哈!待我前去会他。

金松(白)慢着,慢着,别失了官体,等我叫他去。

(金松出门。)
金松(白)报录的,老爷唤你进来。

报录人(白)是。

金松(白)报录的来啦。

报录人(白)报录的与老爷叩头。

莫稽(白)罢了。

金松(白)可有报单?

报录人(白)有。

金松(白)呈上来。

报录人(白)是。

金松(白)外边问候着。

报录人(白)是。

(莫稽接过报单。)
莫稽(白)岳父请看。

金松(白)我不认识字,姑老爷看吧。

莫稽(白)娘子请看。

金玉奴(白)相公请看。

莫稽(白)如此,待我念来:

“捷报贵府莫大老爷印稽,得中甲辰科第八名进土。”

(笑)啊,哈哈哈!

(莫稽抬手误碰金松脸。)
金松(白)哎哟,你怎么啦?

莫稽(白)我中了。

金松(白)我这儿肿了。

莫稽(白)将报单贴在门首。

(金松贴报单,报录人以手招出金松。)
金松(白)你怎么还没走哇。

报录入(白)请您回禀一声讨点赏钱。

金松(白)这……你等一会儿。

(金松把莫稽剩下的半碗饭拿出来。)
金松(白)跑了一天辛苦啦。

报录人(白)没什么。

金松(白)别的也没预备,这有老爷吃剩下的半碗剩饭。你拿去吧。

报录人(白)谁要你的剩饭呐。

(报录人下。)
金松(白)想不到我们姑老爷中了!

金玉奴(白)我说爹呀,您瞧女儿我的眼力怎么样?

金松(白)不错,你的眼力倒是不含糊。他这么一得中,往后你可就是夫人啦!

金玉奴(白)我是夫人,您可也就成老太爷啦!

金松(白)什么,老太爷啦。哎呀,这回可真是个乐儿,哈哈,是个乐,是个乐总得乐来吧哑咿哟!

(莫稽面现不满。)
莫稽(白)嗯,中虽中了,从今以后大家须要拿出些规矩来!

(金玉奴听莫稽所说心中难过,走向门外对金松。)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听见了没有?他说中虽中了,从今以后叫咱们可得拿出些规矩来。

(金玉奴哭。)
金松(白)好孩子,你别哭,这就是官大脾气长,要是不长脾气,还算是做官的吗!

金玉奴(白)爹呀,你不要计较于他,有道是言多语失,您以后少说几句就是了,您忍耐着点吧。

金松(白)我不计较他,只要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,我没有什么,你也忍耐点吧。

(金玉奴放声欲哭,被金松手势制止。金玉奴以巾拭眼泪,掸去身上泪痕,双手整衣,摸鬓上发,进门归座。报录人上。)
报录人(白)里面有人吗?

金松(白)哪一个?

报录人(白)是报录的。

金松(白)又是你,候着候着。

(金松狂喜窜跳进门,看金玉奴以目示意,关照他举动不要太随便,金松恍然以手扇口,以手遮口低身向莫稽。)
金松(白)回禀姑老爷的话,外面又有报录的来啦。

莫稽(白)传!

金松(白)嗻。

报录的,老爷唤你,小心点,老爷可是大长脾气。

报录人(白)嗻。

金松(白)进来,进来。

报录人(白)与老爷叩头。

金松(白)可有报单?

报录人(白)有。

金松(白)呈上来。

报录人(白)是。

金松(白)外面伺候!

(金松接报单递莫稽,莫稽看报单,金松靠近同看报单。)
莫稽(白)嗯!

(金松后退,金玉奴靠近同看,莫稽举报单叫金玉奴看,金玉奴羞惧,低头退归座。抚弄衣襟聊以自解。)
莫稽(白)“捷报贵府莫大老爷印稽,实授江西柏化县正堂。”

来,贴在门首。

(金玉奴侧耳细听,心中暗喜,暗拜天地。)
金松(白)咳!

(金松不耐烦地拍手贴报单。报录人以手招金松。)
金松(白)你没走哪?

报录人(白)您还不知道咱们跑道人的辛苦吗?

金松(白)我明白了。

(金松取出剩饭半碗。)
金松(白)还是那半碗剩饭。

报录人(白)留着你吃吧。

(报录人下。)
金玉奴(白)老爷荣任为官,可喜可贺!

莫稽(白)话虽如此,只是无有银钱怎能上任。哎!

金玉奴(白)爹呀,您到街上打听打听,有放官利债的没有,到了任所咱们再还他。

金松(白)我打听打听去。

(书吏、四衙役同上。)
书吏(白)来此已是。

里面有人么?

金松(白)你们是干什么的?

书吏(白)我们是江西德化县衙役三班迎接老爷上任的。

金松(白)候着。

回禀姑老爷的话:江西德化县衙役三班迎接老爷上任。

莫稽(白)叫他们一班一班的进来。

金松(白)老爷有话,叫你们一百一百的进来。

书吏(白)没有那么许多!一班一班地进去。

(书吏进内。)
书吏(白)与老爷叩头。

莫稽(白)罢了。

金松(白)站在一边。

(二衙役同进,同拜。)
金松(白)一边一个。

(二衙役同进,同拜。)
金松(白)两边站着,一边站俩。别站“么萼”!

书吏(白)书吏带来文书官诰,迎接老爷上任。

莫稽(白)来,看衣更换。

(莫稽、金玉奴同下。)
书吏(白)啊,二爷。

金松(白)什么二爷呀!他是我的姑老爷,我是他的老丈人。

书吏(白)原来是老太爷,请老太爷。

金松(白)怎么着,我的衣裳也带来啦,衣裳可要素净点的。

书吏(白)是。

(金松换衣。)
金松(白)帽子可要那样的,上头带个圆球。

书吏(白)是。请戴上吧。您这顶帽子赏与我们吧。

金松(白)我不能得新忘旧,我还得留着呢。

书吏(白)啊老太爷,现有饭食银子二百两,望老爷收下。

金松(白)等着我给你说一声,我们姑老爷还不定收不收哪。

(莫稽、金玉奴换装同上。)
金松(白)回禀姑老爷,他们有饭食银子二百两请姑老爷收下。

莫稽(白)收下就是。吩咐外厢车辆伺候,带马登舟去者!

(金玉奴登车,莫稽上马。〖急三枪〗。〖吹打〗。众人同走圆场。)
书吏(白)来到江边。

莫稽(白)搭了扶手。

(金玉奴下车,莫稽下马,同来至岸上。金玉奴欲先登舟,莫稽阻搡,金玉奴闪退欲倒,金松架扶。金玉奴、金松对看伤心,莫稽不顾,瞪目斜视,昂然上船,金玉奴气愤,急向上场门走去,准备回家。金松将其拦回,金玉奴看茫茫江水沉思,用手抓双袖横心瞪目欲投江,金松拦。金松托髯口。)
金松(白)孩子死不得,还有爸爸我哪!

(金玉奴眼视前方,心酸落泪哭,金松安慰。金玉奴徐徐摇头,表示死不得,继而点头叹气。无奈同上船进舱。莫稽、金玉奴对座。)
莫稽(白)来。吩咐开船!

(开船。水声。〖吹打〗。船夫上。)
船夫(白)回禀老爷:风狂浪大,不便行船。

莫稽(白)就在此处弯船。

船夫(白)是。

莫稽(白)啊夫人,你我上得舟来,好一派江景,何不畅饮几杯。

金玉奴(白)妾身奉陪。

莫稽(白)来!

金松(白)叫谁呐?

(金松惊讶。)
莫稽(白)金二!

金松(白)怎么着,这是叫我呐!我改了金二啦!好!

(金松气愤委屈。)
莫稽(白)看酒。

金松(白)嗻。

(金松摆酒,斟酒,金玉奴不安起立。)
莫稽(白)夫人请。

金玉奴(白)官人请。

莫稽(西皮原板)果然是大运来一帆风顺,

登龙门再举步直上青云。

金玉奴(西皮原板)霎时间孤雁飞西山日隐,

叹人生起与落转眼如云。

莫稽(白)啊夫人,看天色不早,你我安歇了吧。

金玉奴(白)老爷,你也睡吧。

莫稽(白)夫人,再饮几杯。

金玉奴(白)我醉了。

莫稽(白)来。

金松(白)又叫谁呐?

莫稽(白)金二!

金松(白)嗻。

莫稽(白)将残酒拿到船头去用。

金松(白)是。

(金松不愉快地向舱外走去。)
莫稽(白)转来!

(金松停步。)
莫稽(白)吃酒自管吃酒,酒后不可胡言乱语!金二吃酒去吧。

(莫稽看金玉奴倚桌而眠。)
莫稽(白)夫人,你我安歇了吧。

(金松出舱自饮。)
金松(白)好,我改了金二啦,金二就金二。

(莫稽在舱门偷听。)
金松(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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